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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过度紧张的真源师兄

TNT时代少年团:小师妹好甜

距离公演还有整整两周,排练室的镜子前面,张真源蹲在地上,用胶带贴了一个十字标记。那个十字不大,两条线各长大概二十厘米,在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等待被踩中的靶心。这是易瑶的站位点,副歌部分最后那个高音,她需要站在这个十字上,不偏不倚,脚尖刚好抵住两条线的交叉处,才能保证灯光打在她身上最合适的位置。灯光老师上周来调过一次光,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粉笔的,练了几天就磨没了。张真源换了胶带,黄色的,电工胶布,贴得很平整,边角没有翘起来。

张真源
张真源

“再来一遍。”

易瑶站到十字上,深呼吸,音乐起。前面都很顺,主歌、预副歌、副歌的前半段,她的声音和吉他的声音缠在一起,像两根拧紧了的绳子。然后到了那个地方,副歌最后一句的最后一个音。她唱了。音准是对的,气息是对的,但声音出来的时候是扁的,像被人从两边挤了一下,本来应该是一个圆润饱满的音符,被挤成了椭圆形。张真源的手从吉他弦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像一只停在半路的鸟,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回。

张真源
张真源

“再来。”

易瑶又唱了一遍,这次她刻意把气息往下沉了一点,音唱对了,但情绪丢了,听起来像一台被调准了音但没有感情的机器。张真源的手放下了,落在琴弦上,发出一声闷响,不是他故意弹的,是手指落下去的时候碰到了弦。

张真源
张真源

“你听我说。”

他把吉他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她大概一米远,这个距离他平时不太会站,他平时总是离得远一些,给她留够空间。

张真源
张真源

“这个音不是用喉咙唱的,是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指节在胸骨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空洞的、像敲木头一样的声音。

张真源
张真源

“你每次到这里就紧张,一紧张就往上提,一提就扁了。你不信你摸摸自己的喉咙,你是不是在用力?”

易瑶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咽了一口唾沫,喉结的地方没有喉结,但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个黄色的十字,胶带的边缘在灯光下反着光。

张真源
张真源

“再来。”

她又唱了一遍。还是扁的。

张真源
张真源

“再来。”

扁的。

张真源
张真源

“再来。”

这次更糟,最后一个音直接劈了,像一块木头被硬生生折断,断口参差不齐。易瑶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手指从喉咙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张真源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练习室安静得像一间空屋子,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她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喘息。

张真源
张真源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不是吼,是那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划了一下,不长,就一下,但那个声音扎进人的耳朵里,疼的不是耳膜,是别的地方。练习室安静了。易瑶愣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她看着张真源,张真源也愣住了。他的嘴巴还保持着说最后一个字时的形状,他的眼睫毛颤了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几下颤动的频率跟他的心跳大概是一致的,快得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易瑶

“对不起真源师兄,我再练。”

易瑶

易瑶先开了口,她说完就转过去了,没有看他的反应。她重新站到黄色十字上,脚尖抵住两条线的交叉处,深呼吸。这一次她没有用手摸喉咙,她把手垂在身体两侧,让它们自然地、不加控制地待着。她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看着对面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有点白,嘴唇有点干,但眼睛是亮的。

她唱了,还是扁的。她深吸一口气,又唱了一遍。扁的。第三遍。这次的音比之前圆了一些,但还不够,像一颗被揉了很久的纸团,终于松开了一点,但折痕还在。她把那个纸团又揉了一遍,再松开。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点点,那种“一点点”小到别人可能根本听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她在这个“一点点”的缝隙里,把自己一点一点地往回拉。张真源站在她身后,她没有看到他从愣住到攥紧拳头的过程。他的拳头不是握起来的那种攥,是手指慢慢蜷进去,指节一节一节地收拢,最后指甲嵌进掌心里。他不是在生她的气,他是那种声音大了之后自己第一个被吓到的人。他说出口的那一秒钟就已经后悔了,但话出了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能做的只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把同一句歌词一遍一遍地唱,一遍比一遍好一点,好到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松到指甲在掌心里留下的四个月牙印开始慢慢消退。

他张了三次嘴,每一次都像是要说什么,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个瞬间把那个字咽回去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他的喉咙里卡住了,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他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他刚才那一声大。对不起是一张纸,他需要的是一块布,能把他刚才那句话捂住的布,厚一点的,软一点的,不会让人疼的那种。他没有布,只有纸。

贺峻霖站在门外,他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马上离开。他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听到练习室里传出来的声音,不是音乐,是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大到穿过了门板和墙壁,落进了走廊的空气里。他停下来,侧过身,把耳朵对准门缝。门缝很窄,但声音能从任何缝隙里钻出来,像水从石头的裂纹里渗出来一样,你堵不住。

他听了大概三十秒。三十秒里他听到了易瑶唱了两次那个音,两次都是扁的,然后张真源没有说话,然后易瑶又唱了一次,这次好了一些,但还不是最好的。贺峻霖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了,他原本是想推门进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进去,张真源会更难受,易瑶会更尴尬。有些事情不是需要人来解围,是需要人不在场。他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让那个门继续关着。

他转身走了,走廊很长,灯亮着,他的影子从脚下延伸出去,一直伸到走廊的尽头,像一个被拉长了的、沉默的信号。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拐了两个弯,上了半层楼梯,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马嘉祺的房间。门没锁,他敲了两下,推开了。马嘉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谱子,耳朵上挂着耳机,听到门响摘了一只,转头看他。贺峻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一只手撑着门框。

贺峻霖
贺峻霖

“马哥,张哥状态不太对。”

马嘉祺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把手里的笔放下,然后看着贺峻霖。

马嘉祺
马嘉祺

“说详细点儿”

贺峻霖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说的方式很节制,没有添油加醋,没有主观评价,只是把他在门外听到的三十秒转述成了语言。他说到“他的声音突然大了”的时候,马嘉祺的眉头动了一下,动的幅度很小,但贺峻霖看到了。马嘉祺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去看看。”

马嘉祺从贺峻霖身边经过的时候,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个拍的动作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贺峻霖站在门口,等马嘉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那一页还是空白的,纸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横线。他用笔在页面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

贺峻霖
贺峻霖

“公演前两周,张哥状态波动。”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笔帽套上,合上了本子。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排练室门口听到的那些声音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像一个人反复回放一段录像,想在画面里找到自己漏掉的某个细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记下来。不是工作需要,不是谁让他做的。但他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被记录下来,就会像没发生过一样。而他认为它们应该被记住。不是为了以后拿出来说,是为了以后需要的时候,能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