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当天,早上七点半,易瑶就醒了。不对,准确地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一整夜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那些舞蹈动作、歌词、体能测试的注意事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闹钟还没响就又睁开了眼睛。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喉咙还有点干,但刺痛的感觉得到了缓解。她清了清嗓子,试着发了一个音,声音还是有点沙,但比昨晚好太多了。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两眼,黑眼圈有点重,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把头发扎高了一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换上了训练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宿舍的门。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今天是考核的日子,每个人都起得比平时早。
八点整,考核大厅。
易瑶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走进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平时空旷的大厅今天完全变了样,评委席摆好了,摄像机架好了,灯光也调过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正式感。十几个练习生已经三三两两地到了,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做深呼吸,有人在角落里小声地开嗓,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系了一遍又一遍。
易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但她的手在抖。

“深呼吸。”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温热的,干燥的,很稳。
易瑶侧过头,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他没看她,眼睛望着前方,但手稳稳地握着她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感觉到的那种程度。

“吸气,慢一点,吸到肚子鼓起来,然后慢慢吐出去。”
易瑶跟着他做了一遍,两遍,三遍。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对面座位上,刘耀文正朝她做鬼脸。他把嘴巴咧到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子往上皱,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像个表情包里才会出现的奇怪图案。易瑶本来还在深呼吸,一抬头看到他那张脸,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刘耀文看她笑了,更来劲了,又换了另一个鬼脸,这次是把舌头伸出来,眼睛翻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被晒干了的咸鱼。易瑶赶紧捂住嘴,把笑憋了回去,但肩膀还是忍不住抖了几下。旁边有几个练习生也看到了,偷偷笑了起来。
马嘉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另一边。他没说话,也没做任何夸张的事情,就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大厅里的情况。但他一直没走。从易瑶坐下来到考核开始的这十几分钟里,他始终坐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像一堵安静的墙,挡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
易瑶偷偷看了他一眼。马嘉祺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很清晰,表情跟平时一样平淡。但他坐在这里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她觉得安心了。
中间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呼吸。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拐过弯,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丁程鑫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不知道是碰巧在这里还是专门等她的。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

“紧张?”
易瑶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丁程鑫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站直了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跟他平时说话一样,不冷不热的。

“紧张就对了。不紧张说明你不在乎。”
易瑶愣了一下。

“但是上了台,别让别人看出来你紧张,你是我教的,别丢我的脸。”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快,走廊尽头的门被他推开又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易瑶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那句话到底是压力还是动力?她说不清楚。但她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下巴也抬起来了一点。她回到考核大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出去之前稳了很多。
体能测试先开始。
俯卧撑、仰卧起坐、平板支撑、折返跑,四项连着来,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易瑶做到平板支撑的时候手臂又开始抖了,但她咬着牙撑完了全程,没有趴下去。折返跑的时候她差点在转弯的地方绊倒,但稳住了,没有摔。最后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排名,不是最后一名。倒数第四,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蹲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刘耀文跑过来递了瓶水给她,说了句“可以啊”,然后就被工作人员叫走去准备下一项了。
舞蹈考核,抽签决定顺序。
易瑶把手伸进签筒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闭着眼睛抽了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至少她还有时间在台下看别人怎么跳,再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前面几个练习生跳的时候,她一直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动作。八个八拍,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丁程鑫抠过的每一个细节,肩膀的高度、重心的位置、手臂的角度,全部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轮到她了。
她走上台的时候,脚步比想象中稳。灯光打在身上,有点热,有点晃眼。她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
评委席上,李飞和几个老师坐成一排,有人低头写着什么,有人抬头看着她。
观众席上,七个人坐在一起。
宋亚轩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跟平时一样灿烂。刘耀文两只手都竖起了大拇指,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在喊什么但没出声。贺峻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马嘉祺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一直跟着她。张真源坐得很端正,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安心。严浩翔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但眼睛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丁程鑫坐在最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很专注,跟那天晚上在练习室里教她跳舞时一模一样。
音乐响了。
易瑶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秒节拍,然后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动作出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比想象中轻。那些练了无数遍的动作像是刻进了肌肉里,不需要思考就能自然地做出来。手臂的高度、重心的转移、脚步的落点,丁程鑫抠过的每一个细节,她都做到了。
她不是跳得最好的那个。她知道。跟前面几个练习生比起来,她的动作还不够干净,爆发力也不够强,有些地方还是显得有点紧。但是,没有失误。
一个失误都没有。
最后一个动作收住的时候,她的呼吸有点急促,但心跳是稳的。她朝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的时候,余光瞥到丁程鑫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两个字。
她没看清是哪两个字,但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易瑶回到座位上,腿有点软,但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轻飘飘的。宋亚轩凑过来小声说。

“跳得不错!”
刘耀文隔着几个人朝她竖大拇指。马嘉祺没说话,但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帮她拧开了。
还剩最后一项,声乐。
这是她最紧张的一项。不是因为唱歌本身让她紧张,而是因为她的嗓子,破音的记忆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觉到声带还在,还在工作。
她选的是一首慢歌,音域集中在中低区,没有那种需要飙很高的高音。这是易烊千玺给她的建议,也是她自己反复斟酌后的决定,与其冒险去挑战高音然后破音,不如选一首适合自己现在的状态、能唱出味道的歌。
轮到她了。
易瑶走上台,从架子上拿起话筒。话筒有点沉,她两只手握着,手心微微出汗。她朝音响师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前奏响起来,很轻,很慢,像是一条小溪在石头上缓缓流过。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
她的声音带着昨晚留下的那一点点沙哑,不是那种干涩的、刺耳的沙哑,而是一种微微的、像被风吹过的绒布一样的质感。那种沙哑没有破坏旋律,反而给这首歌添了一种特别的味道,像是有人在深夜里轻声说了一句话,说完之后房间里还留着那个声音的余韵。
易瑶唱到副歌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观众席。
宋亚轩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嘴唇微微张着,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
易瑶看到他的样子,鼻子突然一酸,但她的声音没有抖。她稳稳地唱着,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把每一句的情绪都送到位。她想唱给这些人听,不是给评委,不是给李飞,是唱给这七个人的。
她想让他们知道,这七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最后一句唱完,易瑶握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性的掌声,是实打实的、从每个人手心里拍出来的那种掌声。有几位评委也在鼓掌,李飞坐在评委席中间,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不大,但易瑶看到了。
她深深鞠了一躬,走下台的时候,腿是软的,但心是满的。
考核结束后的休息室,所有人都在等结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人还在紧张,有人已经放松了,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小声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易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瓶马嘉祺拧开的水,一口一口地喝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严浩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的。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唱的那首歌,有个音跑了。”
易瑶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
“啊?哪个音?浩翔师兄你告诉我,是副歌那一句吗还是…”


“第三段,第二句。”
易瑶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回放自己唱过的每一句、每一个字,但脑子乱成一锅粥,根本想不起来第三字第二句到底是哪个音。
她还没来得及焦虑完,严浩翔又开口了。

“不过……整体还行。”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补了一句。

“比我想象的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易瑶差点没听清。但她听清了。
“你说什么?”

严浩翔刚要说什么,旁边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严浩翔你居然会夸人?”
刘耀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一张大脸差点怼到严浩翔面前,严浩翔的脸一下子红了。

“闭嘴!我只是客观评价!客观评价懂不懂?”

“你脸红了。”

“我没有!”

“红了红了,你看耳朵都红了。”

“你们……”
严浩翔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刘耀文一眼。

“你再多说一句,明天体能训练我让你多跑五圈。”

“那你就是承认你夸她了嘛!”
严浩翔没再理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休息室的门口。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休息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刘耀文笑得蹲在地上,宋亚轩捂着肚子靠在墙上,贺峻霖摇着头说“难得难得”,连张真源的嘴角都弯了一下。
易瑶坐在椅子上,被这阵笑声包裹着,心里的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她看着刘耀文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看着宋亚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看着贺峻霖一边笑一边摇头的样子,看着马嘉祺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弯起的样子,看着丁程鑫靠在墙边虽然没笑但表情明显比平时柔和了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结果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不管今天能不能留下来,这七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些帮助,那些陪伴,那些藏在润喉糖和蜂蜜水里的关心,那些用鬼脸和毒舌表达出来的在意,都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盖已经被拧开过一回了。
“嘉祺师兄”


“嗯?”
“谢谢。”

马嘉祺看着她,目光安静地停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

工作人员:“结果出来了,所有人集合。”
休息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人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有人握了握旁边人的手。
易瑶站起来,把手里的水瓶放在椅子上,跟着人群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里的那七个身影。他们也在往外走,有人在前,有人在后,但方向是一样的。
她转过身,迈出了门。
走廊很长,灯很亮,前面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结果在等着她。
但她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