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每个人脸上,让疲惫了一天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易瑶端着餐盘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茫然。
菜还挺丰盛的,她刚才打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菜,外加一小碗米饭,但端着盘子走进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该坐哪儿。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看起来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和搭子。有几个练习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了,没有人招呼她,倒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种自然的疏离。
易瑶站在那儿,端着盘子,感觉自己像个找不到座位的小学生。

“这边这边!”
刘耀文的声音从食堂左边炸开来,大得半个食堂都听到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一只手举得老高,另一只手指着旁边的空位,生怕易瑶看不见似的,那架势恨不得站在椅子上招手。
易瑶刚想往那边走,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

“瑶瑶,这儿有位置!”
宋亚轩也站起来了,笑得一脸灿烂,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还伸手把桌上的餐巾纸盒挪到一边,给她腾出地方来。
易瑶的脚步顿住了,脑袋左右转了一下,像是被两个方向同时拽住的绳子,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这时候贺峻霖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挺清楚的。

“来我这边吧,清净。”
他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旁边确实没什么人,表情温温和和的,不像在争抢,更像是提供了一个选项。
这下好了,三股力量同时拉扯,易瑶感觉自己像个被三个孩子同时看中的玩具,站在食堂正中间,尴尬得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个练习生在偷偷笑,那种善意的、看热闹的笑,但还是让她脸上有点挂不住。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餐盘。

“跟我来吧。”
马嘉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端着她的餐盘就往靠墙的一个方向走。
易瑶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身后传来刘耀文压低了的、但依然清晰可闻的声音。

“马哥又截胡。”
宋亚轩在旁边笑出了声,贺峻霖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是弯的。
马嘉祺把易瑶的餐盘放在一个靠墙的位置上,自己坐在对面,拿起筷子之前看了她一眼。

“别管他们,吃你的。”
易瑶坐下来,终于松了口气,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忽然觉得这个位置确实挺好的,不显眼,不被打扰,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靠近谁。
马嘉祺吃饭很安静,不怎么看手机,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夹一筷子菜,嚼得很慢。易瑶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好像也没在刻意照顾谁,就是很自然地把她带到了这里,然后就不再做什么了。这种不刻意的关照,反而让人更舒服。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地板反光。易瑶抱着一个文件夹,正打算回宿舍,在拐角的地方差点撞上一个人。
严浩翔。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但没在看。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易瑶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又落回来,停了两秒。

“今天被骂了?”
易瑶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她不太确定严浩翔问这个是出于什么心态,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他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而且每一句都简短得像在赶时间。

“正常,你确实跳得不好。”
易瑶愣住了,她知道自己跳得不好,陈老师已经用拖后腿三个字让她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从别人嘴里直接听到这句话,尤其是从一个几乎没跟她说过话的师兄嘴里,还是像被人往心口上轻轻戳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有点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但脑子是空的,什么话都组织不起来。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后,站直了身子,手机揣进兜里,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没看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的天。

“不过,我也被骂过。练就好了。”
他说完头也没回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拐了弯,消失了。
易瑶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那个拐角,半天没动。
这算安慰吗?
她说不清楚。如果这叫安慰,那这大概是世界上听起来最不像安慰的安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严浩翔最后那句练就好了,比她今天听到的任何一句话都更让她觉得……踏实。可能是他说话的方式太直接了,直接到没有一点点虚假的成分,所以反而让人觉得可信。
易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但回到宿舍之后,她怎么也坐不住。
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天舞蹈课上的画面,陈老师说的那句,拖后腿,还有镜子里的自己,动作僵硬、节奏跟不上、记动作也慢。别人做一遍就能记住的,她要做三四遍,还未必能做好。
她看了看手机,晚上九点五十。
练习室应该没人了吧。
易瑶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扎紧,揣上房卡,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她沿着白天走过的路,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练习室的门口。
门缝里透出光来。
易瑶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点了,还有人?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练习室里的灯开着,音响旁边坐着一个人,正在看手机。听到门响,那人抬起头来。
丁程鑫。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易瑶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住了。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他怎么会在这儿?我是不是不该来?现在转身走还来得及吗?
丁程鑫靠在镜子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练了不短时间了。他看着易瑶,表情没什么变化,就那样安静地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来干嘛?”
易瑶咽了口唾沫,手指从门把手上松下来,硬着头皮往里走了两步。
“加练……”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丁程鑫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易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站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带。
沉默大概持续了四五秒,但在易瑶的感觉里,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她听到丁程鑫站起来的声音,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他走过去关掉自己手机音乐的声音。练习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来,我教你。”
易瑶猛地抬起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丁程鑫已经走到练习室中间了,易瑶见状赶紧跑过去,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心里砰砰砰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丁程鑫没废话,直接摆了个起始姿势,开始拆解动作。

“这个动作,你做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每一个细节都拆得很开,手臂的角度、重心的转移、脚步的落点,连手指的朝向都调整过。易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不敢漏掉任何一帧。
示范完一遍,丁程鑫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来,你做一遍。”
易瑶照着他的样子做了一遍,动作磕磕绊绊的,有几个地方明显不对。她做完了,心虚地看了丁程鑫一眼,等着他开口骂人。
丁程鑫没骂人,他走过来,站到她身侧,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肩膀放松,别绷着。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上刑场。”
语气还是不怎么温柔,但那个拍肩膀的动作其实挺轻的。
然后他又示范了一遍。
第二遍示范完之后,丁程鑫让她再做一次。这次她好了一些,至少肩膀没那么僵了,手臂的角度也接近了。丁程鑫看着她做完,沉默了两秒,说了句。

“还行。”
就两个字,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分量特别重。
然后他走到音响那边,重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音乐,转头看她。

“你自己练,我练我的。有不会的再问。”
易瑶使劲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练习室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声和两个人各自练习的脚步声。丁程鑫没有再主动指导她,但每次易瑶偷偷看他的时候,他都在练自己的东西,专注得好像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但有一次,易瑶做了一个动作,感觉好像比刚才顺了一点,她停下来喘了口气,余光瞥到丁程鑫正从镜子里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了,丁程鑫迅速把视线移开了,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口水,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易瑶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快十二点的时候,丁程鑫关了音乐,开始收拾东西。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把水瓶塞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明天早上还晨跑,别又迟到。”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瑶站在练习室中间,身上全是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膝盖和胳膊肘都酸得要命,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暖意。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想哭的暖,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冬天晚上泡完脚钻进被子里的那种妥帖的感觉。
她想起严浩翔说的“练就好了”,又想起丁程鑫刚才在镜子里看她那一眼,还有马嘉祺帮她端餐盘的那个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动作,张真源默默递过来的那瓶水,宋亚轩蹲在她面前递面包的样子,刘耀文嚷嚷着要请她吃牛肉面,贺峻霖端来的那杯热牛奶。
七个人,七种方式。
有人热情得像团火,有人安静得像阵风,有人说话不好听但句句是实话,有人表面冷淡却在深夜的练习室里陪她加练到快十二点。
易瑶拿起自己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凉了,但挺好喝的。
她关了练习室的灯,走出门,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她慢慢走回宿舍,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浑身像是被拆过一遍又装回去似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但她拿起手机,给易烊千玺发了一条消息:
“哥,今天好累,但是挺好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明天还要早起,不能再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