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拿着照片看了很久也认不出上面的两个人,照片看上去年代也有些久远了,黑白画面上是两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长椅上,肩靠肩对着镜头微笑,看上去关系就很不一般。
但拿着照片来回看,也没发生些什么名堂,想着应该是其他人遗留下来的。因为他们家也是从别人那里二手买下这里的,所以留下一些之前的住户的东西应该也不奇怪。但他仔细看着照片上右边的那个男人却觉得莫名眼熟,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刘浩索性把照片放进书桌抽屉的最底下没再多管。
林远把车停在一家私人诊所前,由于天气原因,这时候诊所正门窗紧闭着,敲了几下门后,里面朝他们走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正穿着白大褂,诊所里还坐了不少人。在收银台前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应该是他妻子。
林又扫视了一下四周,所有的布置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白大褂医生引他们进来后,跟他的妻子交代了什么,就带着他们三人上了二楼。
还是那把沙发椅。
林又刚来到林远他们家没多久,他就来过这里,当时也是躺在那把沙发椅上,他在上面无数次回想到过去,回想到那个清冷的雨夜。
林又发了好一会儿呆,面前这个正在为他的治疗做准备的人就是他记忆里的李叔叔,至于全名叫什么,他忘了。
李闻准备好后,让林远和谢欣慈在外面等,治疗期间不能被任何人打扰。林远和谢欣慈这会儿正在等候室里坐立难安,他们不确定这次治疗林又会不会配合,会不会出什么事。毕竟,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治疗过了。
“熟悉吗?”李闻脱掉他的白大褂,笑着问林又。
“嗯”
林又看着四周,就连墙上的照片都没有任何变动。
李闻:“那我们开始吧”
林又点了下头,熟练的躺到了椅子上。
李闻这次的治疗没有用到怀表。
林又刚躺下,耳边就响起了音乐,在李闻的话语间林又听着音乐渐渐的睡过去,他的潜意识一直跟着李闻的引导再一次来到十二年前的那场雨。
林又突然挣扎起来,李闻又将音乐的声音调大,直到林又重新平复下来为止。
半小时后,李闻关掉音乐,林又也随着他的指引醒过来。他的眼角还在流着眼泪,一时间林又仿佛从过去回到现实一样,他感觉浑身疲惫。
李闻看他情绪稳定下来后对他说:“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现在把你所看到的都告诉我。”
林又缓了缓神,撑着额头开口说:“我看到了我妈,还有孤儿院。”
李闻:“描述一下经过”
林又想了很久,说:“我看到五岁那年的自己,那是一个下雨天,我妈牵着我的手来到一所孤儿院门口后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雨很大,很大……然后她就不见了,我想要跑去找她,但是有人一直拉着我,他们不让我走,我的周围都是跟我一样的人,他们也跟我一样在孤儿院里等着有人来收留我们,我们就像废品一样被人丢弃,又静静的等着好心人来回收我们。我是被回收的……是别人丢弃的废品……”
说完他的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下来,他一直撑着额头,始终没有看李闻一眼。
李闻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再次尝试性开口问他:“那……你还记得你以前说的那个哥哥吗?他叫陈逸”
“记得,但是刚才我没有看到他,我找不到他了。”林又低着头回到。
李闻拍了拍林又的肩膀说:“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说完转身朝等候时走去。
谢欣慈见他开门走进来,忙上去问:“李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他有没有事啊?”
林远也走上去看着李闻。
李闻:“坐下说”
“李医生,小又他?”林远刚坐下就开口问李闻。
李闻:“目前来看问题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你们这几年是带他治疗过了吗?”
“没有啊,自从他上中学后就不愿意接受治疗了,所以也一直没再去过任何诊所。”林远叹了口气说。
“李医生,你说小又的病情没有以前严重,意思是他正在好转,是吗?”谢欣慈欣喜的问李闻。
李闻:“可以这么说,因为他现在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经过说出来了,这就表明他已经是进入了一个很好的恢复期,现在药物主要是抑制当他以后再次面对雨天时,可以帮他稳定情绪。平时要让他多保持身心愉快,多跟人接触,这样他才会慢慢的放下对别人的戒备心。”
林远和谢欣慈拿过李闻开的药,出诊所时天已经黑了。
林又刚坐上车就靠着窗睡过去,林远和谢欣慈都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里,林又把药放进柜子里,坐到郭文轩旁边对他说:“哥”
“嗯?”郭文轩转过头来看着他。
林又:“如果我好起来,你可以送我个礼物吗?”
郭文轩惊了一下,林又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以呀,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送给你”
林又:“你说的啊,不准反悔”
“谁反悔是小狗”
“拉钩”
“又来?”郭文轩顿时哭笑不得,林又二话不说朝他伸出手来,郭文轩只好无奈的看着他勾上去。
林又满意后才拿上书包去教室。
经过女生宿舍时,徐帆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手里还抱着一个书包,很显然是女生的。
李涛看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且貌似他没有看到他们几个正向他走来。所以李涛悄悄的走到他后面嗨一声,吓得徐帆差点跳起来。
郭文轩他们也走过去,个个都贼一样的看着他。
“你们这都什么眼神?”徐帆抱着书包抬头看着他们。
刘浩:“什么时候成功的?也不给我们透口气,不厚道啊”
徐帆朝女生宿舍望了一眼说:“瞎说什么呢?还没成”
“那也快了”林又指着他手里的书包说。
徐帆顿时被他们几个包围得不知所措,陆陆续续走进去的女生都朝他们多看了几眼。
“行了,你们赶紧走吧,我又跟你们一个班,等她出来我就走了。”徐帆站起来催促着。
“哈哈,还害羞了。”
李涛说着绕开一旁的香樟树,奔向食堂。
天气越来越冷,在食堂里选择吃粉的人也越来越多。郭文轩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而万方几人也好巧不巧的跟他们坐在同一排。万方斜眼瞟了他们后,对其他两个说:“换个位置,这里空气不好”
刘浩板着脸指着他说:“刚来学校,还想再回家一次是吧”
万方瞬间气势全无,他一声不吭的坐到最后排,刘浩这才转过头来继续嗦粉。
期中考试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过完今晚也正式进入了十二月,这也意味着他们又要面临期末考试,而在此之前还有各种的小考,桌上的书也越堆越多。所以郭文轩索性买了个书袋挂在桌子上,瞬间他的桌面就宽敞了一大半,三两下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他从林又后面绕过来,二话不说的给他搬书。
“你在干什么?”林又看着他不明所以的问。
郭文轩:“给你装书袋”说话间他绑好最底下的带子,又帮他把每科的课本规规整整的放进去,还有各科的笔记本和作业本也放得清清楚楚。这样以后林又一眼就能拿到,根本不需要像平时那样花时间去四处翻找。
林又看着郭文轩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的,又看了看外面正在下雨的天,拿过郭文轩桌上的水杯接了杯热水,又从书包里摸出李闻给的药,吞了几颗。
等郭文轩彻底收拾好后,他才发现外面正在下着雨,而且这次的雨很大。正在跟着风一起拍打在玻璃上,门也被啪一下关上。他看了下四周挪近林又,林又看起来很冷静,但这种似乎是强忍着的。
“坚持得住吗?”郭文轩盖住林又放在腿上的手问。
林又强忍着扭过头来说:“我想……我想听音乐”
郭文轩立马从书包里拿出蓝牙耳机给他戴上,又把手机音量往上调了一点直到能够盖住外面的雨声。只有这样林又才可以慢慢的稳定情绪。林又趴在桌子上戴着卫衣上的帽子,郭文轩的手一直盖在他的手上从来没有离开,这一次好像林又的手没有上次那么冰凉,也没有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他吃过药的原因。
晚自习结束后,雨还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郭文轩看林又一直趴在桌子上,他们又都没有人带伞,只能先让刘浩他们借伞回去,再过来接他们。现在让林又走动是不可能的,他从一开始就在强忍着,现在走出去肯定会出事。
在一阵的嘈杂声后,四周都安静下来,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郭文轩和林又两人。他试着让林又抬起头来,林又微测过脸看着他,“我已经在吃药了,为什么还会这样?”说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郭文轩这才知道原来林又正在进行药物治疗,他轻拍着林又的后背也侧趴下来安慰道:“你已经很棒了,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我会好起来吗?”
“嗯,一定会好的”
“但是我没有人要了,我就像垃圾一样被人丢掉,又被别人捡起来,这样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郭文轩猛的抱住林又,他最害怕的就是林又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他紧紧的抱着林又说:“别这么说林又,你还有我们,还有林主任和谢老师,我们大家都很需要你”
“你也会需要我吗?”林又低声问
郭文轩毫不犹豫的说:“需要!所以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好吗?”
“那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抛弃我吗?”
“不会,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愿意相信我吗?”
“嗯”
林又趴在郭文轩的肩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