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东海之上,浪涛拍打着礁石,卷起碎玉般的浪花

师妹,你这么晚传讯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云倾微微喘息,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师兄,可否借一下你们的混元珠?

你要混元珠做什么?
云倾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急切

不瞒师兄,我这次跟殷洪对阵虽然把他抓回来了,但他被落云鞭打中,性命垂危,眼下西岐跟朝歌对峙,必须确保他平安无事

被落云鞭打中轻则道行尽失,重则魂飞魄散,想来他的魂魄已经到阎王殿去了

那不是没魂飞魄散吗?

事态紧急,还请几位师兄帮我一把

都是同门,我们义不容辞,但我们要跟你一起去
云倾连忙摇头,后退半步,眼神带着决绝

事情是我做的,怎能让师兄跟我去阴曹地府?

你是我们的师妹,你有事就等于我们有事,走
阴曹地府,黄泉路漫漫,彼岸花如火如荼地开着,映衬着灰蒙蒙的天空
殷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他茫然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呜咽般的风声

这是哪?
“你总算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殷洪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衣、面色惨白、吐着长舌的身影飘在一旁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后退数步

你是鬼?
“老白,你不行啊,人家都不认识你”黑衣黑帽的身影缓缓飘了过来,脸上带着一抹坏笑,正是黑无常

黑白无常
“可算想起来了”
白无常收回长舌,满意地点点头,飘到他身边绕了一圈
黑无常:“我怎么看这小子跟一个人很像呢?”
“你什么记性?”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远处奈何桥的方向
“就是总在奈何桥徘徊的那个女人,没看出来这小子年纪不大,长得挺好看”
殷洪的心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涌上心头

你们说的是谁?
黑无常:“哦,我好像想起来了,那女人自称是东伯侯的女儿,生前是个贤妻良母,可惜被妾室构陷,被夫君杀死,徘徊在奈何桥不投胎”

(东伯侯的女儿?那不是我的……)

她是不是姓姜?
黑无常撇了撇嘴,双手抱胸:“凭什么告诉你?要不是你这小子阳寿未尽却魂魄离体,我们哥俩平白无故被阎王爷爷骂了一顿,说我们乱勾魂”
说着,他伸出手推殷洪一把
奇怪的是,殷洪只觉得一股寒气掠过,身体却丝毫没有疼痛感

竟然不疼?
“你都成魂了,当然不疼”白无常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话音未落,殷洪便像是疯了一般,朝着奈何桥的方向狂奔而去
黑无常:“这小子跑真快”
白无常:“还不跟上?被阎王爷爷发现又是一顿臭骂”
奈何桥横跨忘川河,桥面由青黑色的石头铺成,上面布满了青苔,显得古朴而沧桑
殷洪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脏狂跳不止,那熟悉的背影让他心头的感觉愈发强烈

母后?
女子的哭声骤然停止,身形一顿,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梳着简单的发髻,仅用一根木簪固定,身上的衣裙洗得发白,侧脸的轮廓依稀是当年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少了昔日王后的雍容华贵
尽管时隔多年,尽管她褪去了所有的珠光宝气,殷洪还是一眼就认出她

母后

洪儿
殷洪几乎是扑到了姜王后面前
姜王后看着扑到自己面前的少年,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是她日思夜想的洪儿,可又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戾气与偏执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上殷洪的脸颊,那触感冰凉而虚幻,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殷洪的脸上
殷洪被打得愣住了,脸上传来一阵虚幻的痛感

母后,您为何?

住口
姜王后厉声呵斥,眼神中满是失望与痛心,她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语气冰冷

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的母后是苏妲己
殷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与桥面碰撞,却依旧没有痛感

母后,在儿臣心里,您一直是儿臣的母亲

本宫没有你这样的逆子!
姜王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

本宫没有你这样的逆子,我是有两个儿子,本宫的儿子明辨是非,纵然叛逆,却心性善良,本宫是有两个好孩子,可他们已经死了
躲在奈何桥柱子后面的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黑无常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老白,那真是她儿子?”
白无常抬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安静
殷洪跪在地上,心中满是不解与委屈

母后,是姜子牙,是他挑唆您陷害苏妲己,是他让父王追杀我们
姜王后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陷害?

在你眼里,本宫竟是个心思歹毒、容不下一个妃子的王后吗?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往日里端庄温婉的仪态荡然无存,只剩母亲对儿子的痛心疾首

你外公自小教我宽容大度,又怎会因为一个妃子动歪念?
殷洪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眉头紧蹙,脸上满是困惑与不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申公豹他们说,说亲自去给母后您圆坟,还说要为您报仇雪恨,难道这些也是假的?
姜王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那沉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殷洪的心上

母后,我知道了,等灭掉西岐,儿臣一定会杀了苏妲己他们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响,比上一次更为用力。殷洪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五指印
姜王后看着儿子这副冥顽不灵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比不得商语星半点聪慧,自己之前还想和商容结亲家,自己的儿子根本配不上人家女儿

报仇?

你满口报仇,说到底,想要的不过是殷商的江山,是那至高无上的王位,对不对?
知子莫若母,一句话正中要害
殷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闪烁,不敢与姜王后对视,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姜王后缓缓摇头,语气中满是悲凉与失望

这江山早已不是成汤当年所缔造的清明盛世。朝政混乱,奸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周起而代商,乃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岂是你能逆转的?

母后
殷洪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您是殷商的王后,是父王的妻子,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您怎能背弃殷商?
姜王后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苦涩

你想要荣华富贵本身没错,那我问你,国库空虚,赋税繁重,奸臣当道,这样的王朝还有救吗?
殷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桀残暴无道,鱼肉百姓,天下部族纷纷响应成汤,助他伐桀,才换来殷商数百年的基业

可你呢?明明看到王朝的弊病,不想着匡扶社稷,拯救百姓,反而助纣为虐,只想着登基成王,享受那片刻的荣华富贵,你与夏桀又有何异?

儿臣知道
殷洪急忙辩解,脸上满是急切

儿臣知道,为君者要爱护百姓,可作为儿子跟父亲对抗才叫逆天而行,传出去也是让人笑话的
姜王后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沉重

你说父子之情?本宫问你,这些年,帝辛可有找你们兄弟的下落,有牵挂你们?
殷洪的头再次垂了下去,心中一阵刺痛
这些年上山学艺从未收到过父王的半点消息,更别说什么牵挂与关怀
姜王后向前一步,逼近殷洪,眼神锐利如剑

本宫再问你,你当日跑去寝宫拿剑划伤苏妲己,又是谁护着你和你王兄?

是商丞相和杜太师,还有师父
一开始他跟着母亲身边的侍卫学艺,后来侍卫没了消息

是这些忠臣用命护住你们兄弟,才让你们拜师学艺,如今看来是多此一举
殷洪浑身一震,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石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母后,是儿臣错了,您打吧您骂吧
姜王后看着他磕得红肿的额头,看着他满脸的泪水与愧疚,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痛心

你们兄弟变成这样我难辞其咎,我有什么脸面去见殷商的祖先?我不配做一国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