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宅

阳光明媚，是个出院的好日子。

池赢亲自开车，黑色的SUV平稳地停在医院住院部门口。萧零、萧亓和沐槿已经在等着了。萧零手里还捧着一小束新鲜的向日葵。

萧零爷爷呢？

萧零问刚办好手续出来的池赢。

池赢护工推他下来，马上到。

池赢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护工推着轮椅上的萧老爷子缓缓出来。

老爷子穿着干净整洁的深色外套，虽然依旧坐在轮椅上，但气色明显比在医院时好了很多，眼神也清亮了些。他看到了门口等候的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池赢身上。

池赢走上前，蹲在轮椅前，平视着老爷子，声音温和而沉稳：

池赢爷爷，手续都办好了。车在外面，我们接您回家。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看着池赢，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平静的接受。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萧零爷爷，看！向日葵！向着太阳，多好！

萧零把花束轻轻放在老爷子腿上。

老爷子低头看了看那金灿灿的花朵，枯瘦的手指在花瓣上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又抬起头。

萧亓回家吧。

萧亓也走上前，声音沉稳。

沐槿站在稍后一点，对着老爷子笑了笑：

沐槿爷爷，家里都收拾好了，就等您回去坐镇了。

老爷子目光扫过沐槿，又看看她身边挺拔的萧亓，再看看蹲在自己面前的池赢和捧着花的萧零，最后，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极其轻微地挥了一下，指向门外。

动作虽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意。

池赢好！回家！

池赢站起身，和护工一起，稳稳地推着轮椅，走向门外阳光灿烂的世界。

萧零捧着花紧跟在旁，萧亓和沐槿也跟在后面。

车门打开，池赢小心地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和护工一起，将他安置在后排宽敞舒适的座位上。萧零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微凉的手。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清晨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照在每个人身上。

老爷子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些熟悉的、久违的街巷和楼宇。他的手指在萧零温软的掌心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依旧沉默，但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流动的阳光和生机勃勃的城市，仿佛也注入了一丝久违的生气。

池赢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爷爷和萧零，看着窗外熟悉的归家路途，心中一片平静温暖。萧亓坐在副驾，沐槿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池家老宅的后院，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比医院的消毒水味舒服太多。

萧老爷子坐在铺了软垫的藤椅上，腿上搭着薄毯，虽然依旧沉默，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似乎被院里的阳光冲淡了些许。他微微眯着眼，看着墙角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

池赢走到老爷子身边蹲下，温声问：

池赢爷爷，院子里的花还喜欢吗？零零说您以前最爱打理这些。

老爷子的目光从月季上移开，落在池赢脸上，停顿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萧槐（萧爷爷）…嗯。

虽然依旧简短，但这声回应，却让池赢和萧零心头一暖。这是老爷子回家后，第一次对周围环境明确表达“喜欢”。

池赢您喜欢就好。

池赢笑了笑，

池赢等您精神再好点，我陪您剪剪枝？

老爷子没再回应，目光又转向了别处，但池赢看到他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几不可查地轻轻敲了一下。像是一种默许。

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萧亓和沐槿并肩走了进来。沐槿一身利落的裤装，手里还拿着个平板，显然刚处理完工作。

萧亓爷爷！

萧亓快步走到老爷子跟前，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

萧亓今天感觉怎么样？这院子晒晒太阳，舒服吧？

老爷子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他身边的沐槿，目光在沐槿手指上那枚铂金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沐槿舒服着呢！

沐槿接口，走到萧零身边，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肩膀，对着老爷子扬了扬下巴，

沐槿爷爷，您看您多有福气！儿孙满堂，还个个都这么孝顺能干！

老爷子似乎被沐槿这直白又带着点“匪气”的话弄得有点愣，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好几秒，最终竟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沐槿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挥了一下。

沐槿哟？您这是夸我呢？还是嫌我吵？

沐槿故意挑眉。

萧亓是夸你。

萧亓眼中带着笑意，替老爷子解释，

萧亓嫌你吵，会直接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