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仪器上。
等待结果的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
池赢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心脏,在耳边轰鸣。他不敢看萧零,不敢看父亲,更不敢看地上崩溃的母亲。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如果…如果结果是真的…那他池赢是谁?一个占据别人位置二十多年的、可笑的替身?而萧零…他视若珍宝、豁出命去保护的女孩…会变成他血缘上的…妹妹?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萧零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上的针眼处被谷佑贴上了棉片。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后背的伤口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沉重。
池佩麟如同雕像般矗立着,紧盯着那闪烁的指示灯,呼吸粗重而压抑。那眼神里混杂着疯狂的期待、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宋岚的抽泣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她瘫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谷佑手中的仪器,身体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仿佛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审判。
“嘀——嘀——嘀——”
仪器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谷佑立刻看向屏幕,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池佩麟脸上。那眼神,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凝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
谷佑(医生)快速DNA比对结果…支持池佩麟先生与萧零小姐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轰——!!!
这个结论,如同在死寂的油锅里投入了烧红的铁块!
池赢不可能!!!
池赢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书架上的摆件摇晃着坠落,在地毯上滚落。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谷佑,又看向一脸死灰的萧零,最后落在同样被这结果震得瞳孔剧震、身体僵硬如铁的池佩麟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被整个世界彻底背叛的绝望和疯狂!
池赢仪器错了!一定是错了!再做一次!!
谷佑(医生)池赢!
谷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谷佑(医生)快速检测的准确性很高!误差率极低!这就是结果!
他看向池佩麟,语气沉重,
谷佑(医生)池先生,我建议后续再做一次更全面的复核,但…这个结果,基本可以确定了。
池佩麟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扶住旁边的书桌,才勉强稳住身形。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萧零,里面翻涌着滔天巨浪——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还有一丝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心疼!他的亲生女儿…竟然…竟然是萧零?!那个为了救他妻子而受伤的女孩?!那个他一直欣赏、却碍于儿子关系而保持距离的萧家明珠?!
池佩麟我的…女儿?
池佩麟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带着巨大的颤抖,他几乎是踉跄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萧零,那目光贪婪地、一遍遍地扫过她的眉眼,她的轮廓…试图从这张早已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上,寻找那份迟来了二十多年的血缘印记。
萧零在听到结果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她抬起眼,迎向池佩麟那充满了巨大冲击和复杂情绪的目光。那双被宋岚指认的、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和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荒谬感。她成了池家的女儿?那她叫了二十多年的爷爷…萧老爷子…怎么办?池赢…又怎么办?
宋岚(池母)不…不应该是这样…
宋岚瘫在地上,失神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池佩麟乱了…全乱了…报应…都是报应…
池赢看着父亲一步步走向萧零,看着萧零那茫然无措的样子,再听着母亲那绝望的呓语,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赤红着眼睛,嘶哑地低吼:
池赢我不信!我不信这个结果!
他猛地指向地上那份证明他非亲生的报告,又指向谷佑手中那台小小的仪器,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池赢那这又是什么?!那我算什么?!一个没人要的野种吗?!
谷佑(医生)池赢!你冷静点!
谷佑试图安抚。
池赢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池赢的情绪彻底崩溃,他像一头受伤的狼,猛地转身,撞开书房的门,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他无法再待在这个地方!无法面对这颠覆一切、将他彻底否定的真相!
宋岚(池母)阿赢!
宋岚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挣扎着想爬起来去追,却浑身无力。
池佩麟的脚步被儿子的崩溃打断,他看着池赢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一丝无措。这个他养育了二十多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儿子”…
而萧零,看着池赢决绝冲出去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破碎绝望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个总是挡在她身前、护着她的池赢…那个刚刚还在为她与父亲对峙的池赢…此刻却被她“亲生父亲”的身份彻底击垮了!
萧零池赢…
她下意识地低喃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追出去。
池佩麟别去!
池佩麟猛地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保护,但力道却有些大。
他看着萧零苍白脸上那清晰的痛楚和担忧,看着她眼中因为池赢而泛起的泪光,心头猛地一刺,一种迟来的、复杂难言的父爱和巨大的愧疚感汹涌而来。
池佩麟让他…静一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