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破败小楼。
时间仿佛凝固了。昏暗的光线下,灰尘在空气中无声飞舞。
萧佰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掌,距离叶临煊惨白的脸只有一寸之遥。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震惊、怀疑、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拽回现实的荒谬感,在他眼中疯狂交织。
萧佰我的孩子?
萧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瞬间又变得凶狠
萧佰你觉得我还会信嘛?!叶临煊,你都卷走我的钱,跟野男人跑了,居然还说肚里那货是我的?!你当我是傻子吗?!
叶临煊我没有跟别人跑!
叶临煊猛地摇头,泪水飞溅
叶临煊我是害怕!我拿钱是为了保命!有人…有人在威胁我!逼我离开!那辆车…只是我花钱雇的!萧佰,你相信我!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试图解释。
萧佰保命?威胁?
萧佰像是听到了更荒谬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扭曲的弧度
萧佰谁威胁你?那个野男人?还是你卷走的那些钱自己长了腿会威胁你?!叶临煊,你的谎话还能编得更离谱一点吗?!
叶临煊是真的!我没骗你!
叶临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手指死死抓住萧佰的胳膊
叶临煊钱我都还给你一部分…大部分了!剩下的我需要一些…为了孩子!萧佰,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冷静一下…我们去医院…去检查!你总该信医院的报告吧?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强调着孩子。
萧佰孩子…
萧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叶临煊平坦的小腹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和怀疑如同两头猛兽在他心里撕扯。他恨这个女人入骨,恨不得立刻掐死她。可“孩子”两个字,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他狂暴的冲动。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躁和无力。
最终,那一直悬着的手掌,带着极大的克制,猛地收了回来,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他抓着叶临煊肩膀的手也松开了几分力道,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萧佰的声音冷得像冰渣,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叶临煊脸上
萧佰好!去医院。现在,立刻!如果你敢耍半点花样…
后面威胁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森然的语气足以让叶临煊不寒而栗。
叶临煊如蒙大赦,身体一软,差点瘫倒,被萧佰粗暴地拽住胳膊稳住。
萧佰不由分说,拖着她,像拖一个破麻袋一样,大步朝门外走去。他无视地上散落的行李,也懒得管那扇被踹坏的门。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验证这个该死的“孩子”的真假!
与此同时,池家别墅。
书房厚重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池佩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背对着门口,面朝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手里紧紧捏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文件袋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书桌上摊开的,正是谷佑交给他的那份DNA检测报告。首页那几行冰冷的结论性文字,像淬了毒的针,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
宋岚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脸色比纸还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自从医院回来,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大半。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池佩麟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像闷雷一样敲打在宋岚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宋岚(池母)佩麟…
宋岚终于承受不住这种令人崩溃的沉默,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
宋岚(池母)那报告…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谷医生不是说…还要核查吗?一定…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池佩麟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彻底颠覆认知的茫然。他没有回答宋岚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剖开,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
池佩麟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宋岚的心上。
宋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眼泪瞬间决堤。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满了滚烫的沙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