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圆又亮的大月亮坐在山头,早早拉上窗帘的人不知月色皎洁,却也有喜好幽静的隐者独伫窗前凝望冰轮,虽有牵强,但那轮明月仿佛被人知晓的秘密,清冷地将月光洒向懂它的人。
千树怜握了握茶杯,心跳得有些快:“织雪姐姐,还有尘缘叔,是为了探寻异生兽被消灭的原因才来找我的,对吧?”
怀揣如此强大之力量,纵使他心地再善良也难免警觉,这世道可没有想象中那般四海升平,他是从深渊里逃出来的,自然晓得别处亦有深渊,位高权重者越是和蔼,面具下的真容便越狰狞,此乃亘古不变之真理。
千树怜其实有点害怕,怕阿柳是假好人,怕谢尘缘突然变了嘴脸把他抓回去做实验,但他又想着,自己的直觉不会错的,柳姐姐和尘缘叔都是正人君子,肯定是来帮他隐瞒秘密的。
万幸他的直觉没有错。
谢尘缘淡淡喝了口茶,方才切入主题:“你织雪姐姐的意思是,TLT已经盯上你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不如跟我们回去,奈克瑟斯的上一任适能者以及弃暗投明的夜袭队都在柳家,我们团结起来,共抵万难。”
上一任适能者?千树怜心尖一动,还以为命运格外青睐他呢,不过要是能向前任适能者请教请教,说不定能在战斗中省去不必要的损失,并且夜袭队也有和异生兽战斗的丰富经验,他努力学习,到时候让夜袭队辅助,不愁会丢掉性命。
阿柳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床榻,时间的流逝在千树怜的抉择中宛若放慢了0.5倍速,她猜,千树怜会因为某个牵挂的人或事物而拒绝邀请,否则何必纠结这么久。
阿柳猜对了,经过五分钟慎重考虑的千树怜谢绝了递来的橄榄枝,他何尝不想,可他生下来就注定命途乖舛,怎敢再去贪恋他人珍贵的温情,在这个充满虚伪的肮脏世界,唯有那时惺惺相惜的一位挚友才是他永远不向生活屈服的底线。
阿柳从不打着为谁好的幌子干些强人所难的事儿,既然千树怜立场已定,她也就衷心祝福这位年轻的战士一路所向披靡,朋友算是交上了,打道回府时,千树怜依依不舍的送她和谢尘缘到坡下,少年清澈的眼眸包着两汪晶莹泪,好似此去一别以后再难复相见了。
真情最是动容,阿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千树怜的头顶:“好孩子,有事就找我,或者找你尘缘叔,别怕麻烦我们,你也本可以逍遥自在的。”
“嗯!”千树怜哭着鼻子重重点头,并不知道面前的织雪姐姐就是差点和他联姻的柳大小姐,在千树家的时候就兴致缺缺不想过问,他只觉得织雪姐姐又眼熟又漂亮又仁爱,交了华盖运才在人生的倒计时被这样有力的一只温暖之手搀扶。
走出一段距离了,阿柳忽然想回头看看千树怜是否还在原地,于是她回头,就像那日盛夏午后一样心血来潮回头,千树怜果然还待在坡上,瞧见阿柳回望,千树怜用力挥动双手,阿柳一恍惚,少年与少女的身影完美重叠。
“柳柳!秋收的时候我们一起割麦子!”
阿柳的心脏登时一阵收缩剧痛,像是受了冷风吹微微佝偻腰身,谢尘缘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惟愿安息。
也许是被阿柳触动,千树怜愈发思念起吉良泽优,生命中的美好为数不多,他只能翻来覆去,就像睡觉时那种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优,好久不见你了,你在哪儿?过得还好?我们梦里见见,说说这两年的酸甜苦辣吧。我大概活不过明年春天了,不,我确确实实活不到春暖花开了,我很开心能迎接十八岁,但我又很悲哀,我的十八岁会夺走我跳动的心,和你鲜活在我的回忆中的笑脸。
成为奈克瑟斯适能者的心灵感应的超能力将睡梦中的千树怜送到了吉良泽优身边。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正在工作中的吉良泽优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他吃惊的望着面前呈半透明状态的千树怜,迷茫,欣喜,发自内心的笑容,吉良泽优轻叹一声:“很惊讶吧,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千树怜摇摇头,一如当年坚定不移:“能够见面就已经很奢侈了,优,你有想过改变未来吗?”
“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