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牢房的层层铁链被一圈一圈的解下,来人将食盒放在简陋的桌子上,从中拿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路人甲乙丙丁摄政王殿下,尊上念及您的伤势,送来了药
看着在茅草床上躺着的东方末,狱卒面上恭敬无比
东方末迷迷糊糊的掀开眼皮,脸上消瘦不少,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东方末没说话,只是又闭上了眼,时至今日,他只能用这种毫无威胁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已然沦落为阶下囚
路人甲乙丙丁您不想喝吗?雷霆雨露均是君恩,您得喝啊
狱卒端起那只陶瓷碗,朝东方末走来
满是茧子的手捏住东方末的下颚,那碗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汤药就这么被灌了下去
东方末彻底脱力,闭上眼睛,于生活没有任何的希望
.
初升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东方末脸上,树冠叽叽喳喳的鸟叫在林中响起
东方末睁开眼,享受着这久违......日光?
猛然惊醒,东方末坐起身,却牵动身上的伤,可他顾不得身上裂开的鞭痕,只是看着这间用竹子做成的小屋,心中不解
子耀.殿下
黑色武士服比子耀的声音更早进入,腰间的两只佩剑极其刺眼
见来者是子耀,东方末倒是松了口气,躺回了硬床上
东方末.蓝天画叫你来杀了我?
子耀是皇家暗卫统领,仅属于蓝天画的暗卫,只听令于蓝天画的人
只有在位尊上及继承人才知晓暗卫的存在,而东方末知道,则是因为在他十四岁时,便是被当时的前尊上,蓝天画的父皇的暗卫所救
他十四岁时,来郊外打猎游玩,却遇到仇家派死士夺命
他中箭逃窜,恰逢遇到偷跑出来的蓝天画,千钧一发之际,是蓝天画令暗卫救了他
若无蓝天画,他早在十四时便死在郊外,无人知晓
思绪飘回,此刻的东方末躺在床板上,若不是身上的囚服被子耀换下,恐怕比这还要狼狈
子耀.若主上是要杀了殿下,殿下又该如何?
东方末动了动手指,眼神中没有在狱中对凤鸾时的狠毒
东方末.她若想杀我,我将命给她就是
子耀顿了顿,似是没想到东方末回答的如此干脆,思量两秒,他僵硬的转移了话题
子耀.尊上也中了毒,尊上是什么意思,摄政王殿下想不明白吗?
子耀将东方末被捕入狱那日扣下的配剑放到桌子上,又端了碗汤药递到东方末嘴边
看着拿完和狱中灌下的毒药差不多的汤药,东方末还是一饮而尽
自己忠于,要死要活也只有这一条命了
况且——
蓝天画怎会杀他!
凤鸾的计划很好,用摄政王私印伪造通敌证据,叫人在大殿上指出
证据确凿,蓝天画若要保东方末,也要看那些大臣愿不愿意
一但东方末入了狱,那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办的多了
不断挑拨两人之间的信任
对东方末透露蓝天画要杀的想法,对蓝天画透露出东方末通敌证据的真实性
最后借蓝天画的名义送上一杯毒酒,了结东方末的性命
若蓝天画真的想要东方末死,那凤鸾也能趁机向朝中安排她自己的人
若蓝天画本不想东方末死,伤心欲绝之下毒药发作,而此刻的洛小熠与百诺均不在朝中,那能堪大任的便只剩下凤鸾
到时会发生什么,恐怕只有凤鸾知道
不过,纵使凤鸾千算万算,也绝对没有料到,自始至终,东方末与蓝天画都是绝对信任彼此的!
即使证据确凿,蓝天画依然相信东方末不会做叛国之事
即使被处处挑拨,东方末仍然相信蓝天画不会杀他
那碗毒药被子耀替换,虽确实具有毒性,但也有假死之效
如此,东方末便可借假死脱身
东方末.那脱身之后呢?
子耀.边境那边尊上不放心,早在当日朝上,安以浩指出“证据”时,尊上便察觉到了凤鸾目的不纯
子耀.细查之下,也只能查到朝中些许大臣武将早已与她沆瀣一气
子耀.而她最终的目的,还不得而知
东方末.洛小熠坠崖也是她的手笔?
子耀.十之八九
东方末扶着床沿缓缓坐起来,被折磨多日的身体此刻恢复的虽然不错,但也还是因为那碗“毒药”显得有些虚弱
东方末.我若去了边境,她怎么办?
子耀.洛小熠生死不明,百诺带兵略有不足,边境情况岌岌可危
子耀.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下去,神木必不会帮我们,只有我们有帮助的价值,神木才会派兵帮长安
子耀.而且凯风孤身在神木皇城,他便是人质,若能借兵结盟,他便平安无事
子耀.若不能借兵结盟,他则九死一生,长安也会破败
东方末怎会不知这些,只不过,他不是忠于长安,而是忠于蓝天画
只因蓝天画是长安尊上,只因蓝天画希望长安国泰民安......
他才愿意为长安拼死......
东方末.我若离开,她可有脱身的法子?
子耀迟疑了一会,似是在思考什么,在短暂的沉默后,子耀才看向东方末的眼睛
子耀.能
.
夕阳落下,黑夜笼罩大地,只剩空中那一轮弯月勉强照明
可惜在茂盛的树林中,那仅剩的月光也被树冠的枝叶挡在外面,露不出一丝光亮
踏踏——
马蹄与泥土碰撞,在难见十指的树林中,一人一马正在奔腾
黑金色武士服与胯下的黑马和黑夜沦为一体,随风飘扬的马尾在半空中飘悬
一人一马无视参差的路面,朝北方的边境疾驰而去......
.
皇宫中,蓝天画放下手中的折子,转头看向传来簌簌声的窗外
蓝天画.他走了么
融于黑夜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语气中毫无任何情感
子耀.回主上,摄政王殿下一刻钟前刚出发
蓝天画起身来到床边,此刻她身处皇宫中最高的那座塔
高到能将整个长安俯瞰......
她像北方眺望,好似在寻找什么,过了许久,直到眼睛酸涩难耐,才闭上那双浅绿色的双眸
蓝天画.这座塔一点也不高......
根本就看不到她想见之人......
—长安郊区—
东方末已经离开了树林,来到都城边缘
他站在山崖上,将整个都城一览无余
望着远处那最高处的光亮,东方末坐在石头上,眼神片刻不移......
许久,他才站起身,利落的翻身上马,再次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