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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四十分。一间狭小的公寓里传出细微的响动。
凌乱的单人床上的小鼓包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手从中摸索出来,一把抓住了闹钟往回拽。
佟沈思嗯......才六点半啊。
那双手又重重地把闹钟放回桌面,可怜的闹钟发出即将报废的哀鸣。房间内霎时寂静了下来。
这安静只持续了一会儿,又出现了摸索的声音。佟沈思把充完电的手机拿到面前,屏幕的荧光使她不得不眯着眼睛。
正但她打算开一把游戏的时候,眼神却不小心瞄到了右上方的时间显示。
佟沈思这怎么就四十分了我去!!要迟到了,我的全勤奖啊!
佟沈思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丫冲到卫生间洗漱,抓起包打开了门。再匆匆忙忙地往脚上套着袜子,双脚蹬进鞋子里,一边用手把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一边又用脚把门踹上关严合了。
佟沈思五分钟不到,不愧是我,堪称中国闪电侠了!
此时的佟沈思已经一路小跑追上了本来要开走的公交车。可车上早已坐满了人,她只好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点一点挪动着挤去售票处,期间还被人悄咪咪摸了把后腰,回过头瞪却只看到了梳着学生头的小姑娘无辜的神情。
佟沈思本想计较几句,揪出那个色胆上脑的咸猪手,可人实在是太多了,晨跑的汗臭味,学生手中包子味,还有煮妇从菜市场满载而归的菜篮子的气味,缠绕啊缠绕,侵入人群的每一条缝隙,引起佟沈思的反胃。
佟沈思得,早餐还没吃,已经快要吐胃液了。
好不容易挤着到了售票处,车又停了下来。
佟沈思这是怎么了......
抬头一看。公车前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车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佟沈思又低头看看表,表盘上赫然显示着八点整。
佟沈思距离迟到还有二十分钟啊啊啊!老天爷,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佟沈思苦着脸,低声下气地请求司机大哥开门,她对了这个月的全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想拼一把。
佟沈思要是没有那全勤,我的工资除去房租不到五百了,只能拼一拼了。
司机大哥刚开了门,佟沈思就立马冲下车,拿着自己活命的劲头跑在人行道上,给路人带来一阵清爽的凤。
当她拿着拼命的劲头冲向红灯路口的时间,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但生命的劲头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停下呢,只能一脸惊恐又躲避不及的被一辆银色的小轿车撞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超人一般飞了出去,身体在地上摩擦,有什么源源不断地在流淌着,逐渐感到寒冷、僵直。如果非要形容,她觉得她马上要变成一具雕塑了,冰凉又呆板。佟沈思死到临头,什么都忘了,没有人生的走马灯让她回顾,她只想问问所谓的神,为什么她这么倒霉。
佟沈思是啊......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她的一生,真的太倒霉了。
从小的时候,佟沈思就跟别人不一样。她只有爷爷奶奶。她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奶奶只告诉她,她是上天送给爷爷奶奶的礼物。后来才知道,自己是被父母遗弃到了爷爷奶奶家门口。
爷爷奶奶的儿子长年在外务工,女儿又嫁去远方。老两口忙活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觉得心头空荡荡,在家门口捡到佟沈思了之后,又忙活起来,才终于觉得有了魂。
按户口本上的登记,佟沈思应该叫老人家爸爸妈妈的,可爷爷奶奶不愿意,说去了幼儿园,那就只有佟沈思的父母白了头。他们怕佟沈思被小朋友们笑话。
佟沈思在爷爷奶奶的爱护下上了高中,她本想读一个好的大学,以后工作报答爷爷奶奶的,但由于过度紧张和缺乏休息,高考那天她发起了高烧。她在考场上昏昏沉沉的,眼睛都快看不清字了,手还在写,要在那人生的重要答卷上写点什么。一定要写点什么。
等出了考场,佟沈思蹲在路边,眼泪止不住地流,而爷爷奶奶则在涌现的考生中寻找她明灿灿的笑脸。
佟沈思没有复读,也没有读大学。她不是不想,是不能。她不能让老人家再花大价钱地供她读书了。于是就此踏上了社会,住着狭小的单间,过着枯燥的生活,拿着乏味的工资。
佟沈思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也曾经在意气风发的时候幻想自己能挥斥方遒,浪遏飞舟。本来有条件的,她总是安慰自己,只是需要一点运气罢了。
可是命运似乎并不想临幸于她。
似乎是释怀又无奈,佟沈思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