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生车祸到现在,许秣年和马嘉祺一直在医院陪着他们。
白凝雪的脸庞在医院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薄了一层,眼下有一片不明显的灰影,嘴唇的血色也淡了下去。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她此时很疲惫。
许秣年看着那只搭在丁程鑫掌心里的手,转头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在白凝雪身上。
他看了大约两秒,然后抬眼和许秣年对上了视线。
马嘉祺明白她的意思。他收回目光,指腹在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一遍。
大约过了十几秒,马嘉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随口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

凝雪,你身体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嘛?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白凝雪微微偏头看他,反应呆滞,像是在辨认这句话的来意。

你说过最近睡眠都不太好。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他碰巧记得的事。
但许秣年知道马嘉祺记得的每一件关于白凝雪的小事都不是碰巧。白凝雪的作息、白凝雪说过的话、白凝雪习惯性的小动作——他存了二十多年的档案,随时可以调阅。
白凝雪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马嘉祺没给她接话的机会。

你要是担心,我和年年在这里守着就行了。你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早上再来,嗯?
白凝雪眼神往丁程鑫那边落了一瞬,像是确认这句话已经被另一个人接收到。
许秣年接上马嘉祺的话。

就是。你在这儿熬着也帮不上什么忙,玥玥有丁程鑫看着,我们俩在这儿做个后备。你回去睡好了明天白天再来,总比大家都在这儿耗着强。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白凝雪的手臂,指尖在她小臂外侧点了一下。

你脸色真的不太好。
白凝雪的目光在许秣年和马嘉祺之间来回走了一趟。
她看得出他们在替她找退路。说"回去休息"是表面上的理由,底下那句话她听得懂——这里有我们,你可以不用撑了。
她确实累了。从车祸那一刻到现在,她一直在某种高度警觉的状态里悬着。身体的疲惫她能扛,真正让她累的是那些在她脑子里来回翻滚的碎片:上一世的景象、丁程鑫握着宣玥手的画面……最重要的是自己绝望的感觉——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每呼吸一次就多缠一层。
她目光下意识地往丁程鑫那边偏了一下。
丁程鑫也听到了马嘉祺和许秣年的话。他松开握着宣玥的手。
他松开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害怕伤害到什么。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白凝雪,声音压得比方才跟医生说话时更低。

他们说得对。你先回去休息。

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们和凝雪一起回去休息吧。
白凝雪沉默了两秒。
那我……明天一早过来。

闻言,许秣年也站起来了,伸手牵着白凝雪。

马哥,那我们一起先送凝雪回去吧。
马嘉祺走过去拍了一下丁程鑫。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许秣年挽着白凝雪的手臂往电梯口走。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白凝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年年。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早点走?

许秣年偏头看了她一眼。白凝雪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没有委屈也没有倦怠,只是像在问一个她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许秣年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我觉得你应该早点休息。你留下来也不会让你更安心。而且我觉得你留下来仿佛更难受。
白凝雪没有否认。她安静地走着。
马嘉祺像个守卫者,跟在两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