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自从那日中举之后，我的生活便发生了360度大转变，每日都是觥筹交错、高朋满座、迎来送往，仿佛我已经位列仙班了似的。以前没中的时候，薛蟠这种纨绔都能随意欺辱我，碾死我们合府上下像碾死几只蚂蚁那么轻易，而现在，谁见我们不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人性的谄媚在这一刻发挥地淋漓尽致。

但好景不长，我很快就厌倦了这种曲意逢迎的日子。经过极度的狂喜之后，我的理性在慢慢回归，深知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准备接下来的会试，这才是最难啃的骨头，所以此时还不能松懈。

于是我和冯文徵闭门谢客，又投入到如火如荼的学习中去了。

但不知是红气养人，还是老天爷给我开了金手指，我和冯文徵接下来的考试都异常顺利，像坐上了火箭一般直冲云霄，又双双中了进士，再一次惊掉了全京城的下巴颏子。消息一出，瞬间引爆了京城，就连久居深宫的官家也有所耳闻了。

不久，就迎来了这出戏最高潮的部分，殿试候选。

这天日头还没升起，天刚擦擦亮时，我们一行人就井然有序地入宫了。走过长长的阶梯，穿过巍峨的宫门，看见辉煌无比的大殿，我才感受到一股极致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

这种震撼的感觉很奇妙，与我之前看过的所有电视剧都不相同，只有身临其境，才能切身体会到那种庄严肃穆和厚重的感觉——任由时光荏苒，朝代更迭，我自岿然不动，雄踞于天地之间的万丈豪气！

一路上虽有宫人牵引着，但我还是不敢有丝毫的行偏踏错，一直谨言慎行，默默约束着自己的行为。

入朝后，我极力把自己藏在人群当中，做那最不显眼的一个。然而当听到文武百官的齐声朝后时，我还是感到心惊胆战。心脏狂跳不止，直到拿到策题后，我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接下来就开始屏气凝神、奋笔疾书地答题了。说来也怪，照理说这是难度最高的殿试，考试时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的考生应该不在少数，可作为学渣的我，答起题来却一点卡顿的感觉都没有，下笔如有神助，仿佛江淹的那只传彩笔，此时正握在我的手上一般。

我越写越快，越写越通畅，不一会就达到了一种如痴如醉的地步，仿佛试卷上所有的字都活过来了一般，正拉着手围着我跳舞呢。

笔尖和纸飞速摩擦，仿佛要起火星了一般，如此牛掰的操作，把周围的人都震得一愣一愣的，都忘记了此刻自己正在考试呢。

收卷铃声响起时，我刚好一气呵成答完歇笔，此时暮色已至，殿内烛火摇曳，殿外晨昏交替。

我活动了一下酸软的手脖子，等待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试卷，然后起身缓步离开。

冯文徵也是一副力竭的模样，与我一同慢行在幽深的宫廊上，脚步声渐进渐远，巷边的灯笼忽明忽灭，夜风把他的外袍吹的鼓鼓囊囊，此刻我突然感到了无比的心安。

我语调缓慢地开口道：

成了？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