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督军府的西洋自鸣钟已敲过九响。马嘉祺身着墨绿军装,胸前的金穗在琉璃灯下泛着冷光。今日,便是他迎十安入门的日子。
程惜音,或者说应该是丁程鑫,此刻混在观礼人群里。他月白衫子外罩着件灰鼠皮斗篷,倒像是哪户人家的姨太太。丁程鑫攥着袖中淬毒的银簪,指节都泛了青白。这簪子原是母亲临终预备给妹妹的陪嫁,如今倒要沾了马督军的血。
丁程鑫一直在找机会混进马府内,偏生那巡警队长眼尖,见她神色有异,竟在督军府门前拦了盘问。待她挣脱时,只听得后院传来三声炮仗响——原是新人就要行合卺礼了。他趁机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丁十安凤冠霞帔端坐喜床,金丝流苏遮了半张脸。忽听得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立刻跑去开门。抬眼便见着个青衫身影立在月洞门前。时隔多年,她还是一下就认出那人,正是三年前走散的兄长丁程鑫。十安手中团扇险些跌落,却见兄长使个眼色,转身隐入回廊暗处。她这才惊觉后背衣衫已湿透。
"少夫人,怎么这么心急,少帅正让我来请您去前厅呢。"
一位面容慈祥的嬷嬷走了过来,十安立刻收回视线跟着她去了前厅行礼。
红绸高挂,烛火通明。马嘉祺长衫挺括,十安盖头轻颤,二人并肩而立,在司仪高呼中郑重三拜,礼成结为夫妻。
马嘉祺十安,怎的手如此冰冷?
叶十安有些紧张……
十安心跳如鼓,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马督军此刻就坐在上座。而她已与仇人的儿子完婚。她记得兄长明明说好今日动手,怎的还没有出现,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忽而手上一热,原来是马嘉祺用大手包裹着她一双冰冷的小手,马嘉祺的手有些粗糙,想是平时没少训练的缘故。世人只知马嘉祺喜爱流连花丛,却不知他也有一番报国之心。
十安微微抬头,隔着流苏看着马嘉祺眼尾泛着薄红,此刻眉眼含笑,嘴角上扬难掩喜色。一瞬间心中似有冰雪化开。若不是她丁家与马家有着深仇大恨,马嘉祺也不失为良配。
她心中暗自叹息。
丁程鑫一直没出现。
待到十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房中。想到待会可能要一个人面对马嘉祺,她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丁程鑫确实是出了意外,那巡警队长不知为何又在府内认出了他,正准备带着他去马督军面前邀功。还好马嘉祺正好经过拦了下来。
丁程鑫以吃醋为由,面上又带着急切与娇羞神色,惹得马嘉祺忘了今日是他大婚之日,直接把他带进屋内亲热了一番。
巡警队长这才知道,他抓到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可疑之人,根本就是他们少帅在外面的相好。
十安这才恍然,原来马嘉祺娶她,不过是要堵住督军"辱没门楣"的口实。那日他在百乐门说的"助力",原是要借丁家商行洗白程惜音的出身。她望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忽觉自己便是那枚弃子,被两代军阀玩弄于股掌之间。
后半夜下起冷雨,十安在雕花大床上悠悠转醒,睡眼惺忪间,只觉周身被一股寒意包裹,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锦被。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名下人神色匆匆地来到床前,躬身通传,说是马嘉祺忽有要事缠身,实在无法抽身前来,还特意命人给十安送来礼物赔罪。
十安不明所以,虽心中难言失落,但也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