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七点刚过,江白朦朦胧胧睡醒, 伸一个大大的舒服的懒腰, 坐起来揉揉眼睛, 发一会儿呆看一会儿手机,起床准备洗漱。刚站起来,发现她的上铺空空如也, 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惊奇之下, 江白看向对面那个已经坐在那里玩手机的男人, 疑惑地开口问:“帅哥, 昨天那个美女什么时候走的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帅哥抬起头来看她, 精神很好的样子, 笑着说:“她六点多的时候就下车了, 你睡得沉不知道。”
江白挑挑眉,就忍不住打趣:“帅哥心情很好耶, 要到那个美女的号码了吧?!”
本以为对方会露出得意的表情,谁知人家竟是一愣, 继而茫然地反问:“为什么要她的号码?”
这下换江白闹不清状况了,见鬼!难不成这帅哥竟如此单纯?!
“呵呵,我以为你在搭讪呢, 那么漂亮一个女孩子,你不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好联络么?”
对方显然对她的言论观点不甚赞同,摇摇头:“只是一个过客,以后也不会再见,没什么好联络的。”
一句话说完, 成功触动了江白沉寂几天的心,那里头强烈地抽了一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挠啊挠,又好像有什么压在心头的东西被搬开,倏地一轻。这等错乱被她发散思维,理解透彻为:人生旅途那么多那么多的过客,不认识或者认识短短的时间就分开,过后都不太有机会再见,没必要把每一个人都装进心里……
然后,她就感同身受般,点头赞同,再然后,抓起手机,就着不怎么良好的信号,做了一件事……
如果说改签提前一周的举动算是决绝,那么在这趟列车上,她做了一件更加决绝的事——微信删除好友廖颖老板娘。
另一头,纠结了一个星期的老板娘,没有收到江白的一条消息,而她自己也因着心虚,不敢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找江白说话,她还没有想好,还没有想清楚一些事情,她怕,这僵硬的关系一旦触碰,就立即破裂……
就这样,廖颖错过了最佳的联络时机,她从江白的好友列表里被清除出去,也毫不自知。等她终于想通了些什么,想要联系江白时,又有突发事件,把这件事给耽误了……
廖广海也就是廖颖的父亲,因为赌博,再次把生活费输光了不算,且欠下一笔赌债。临近年关,人家债主不依不饶,天天往他家里跑去追债。廖广海不堪其扰又无计可施,只能一遍一遍打电话催着女儿汇钱过去……
同样不堪其扰的廖颖,早就决定不想再管那个人。而她起初的确是说到做到,不愿意搭理,可是电话一天十几通,她实在是被搞烦了,而且听起来她爸的确挺惨的样子,言语态度都软了下去哄着哭着,廖颖忍不住又心软……
虽然,这些事情有过无数次前车之鉴,那个人死性不改,每回每回都这样。
如今学校即将放假,整个后门的生意已经很不理想了,更不说他们奥克小吃城,廖颖也在考虑着是时候把店关了去找份半个月左右的兼职做做,然后就可以回家过年。可是这个计划也被打乱,因为他爸告诉她,她给的钱不够,家里被债主搬空了,而他挨了一顿揍,被打断了一条腿……
这种在电视里才经常出现的狗血剧情终于降临到他们家了,廖颖气得都快哭了,赶紧买车票,回去看看那个残破不堪的家,现在已经成了什么样子,看看她又气又怨又无奈的父亲,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谁知道,她这一回去,就呆了好几个月,一直伺候到父亲的腿好得七七八八,才又过来,紧接着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回家的近两个月,江白没有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只出去和老同学聚了一次,就不怎么出门。一个是外边实在太冷了,又冷又下雨,那几条街她熟到闭着眼睛都能逛,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二是她得作忙碌状态,不能让家里人尤其是爸爸感觉她天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所以,她就开始写论文。
一个多近两个月,除去过年那几天时间,江白断断续续,也才写到一半的论文,四五千字左右就写不下去了。
而这期间,有一天,江爸爸找江白长谈了一次,态度严肃的,郑重的开了一次两个人的家庭会议,问题涉及她的实习、毕业、工作。当然,着重点在于她毕业以后的去向以及职业和未来人生的规划,隐约也提了一下对江白恋爱和婚姻的想法……
就像其他人家的父亲与女儿的促膝长谈一样,江爸和江白这一谈也谈了很长的时间。江白在回答父亲各个问题时,都进行了仔细的认真的考虑。当然,恋爱和结婚除外。
她回答说:“我的实习既然已经定下来,不管是怎么样的,我都会踏踏实实去上班,尽量多学点东西。毕业也就是六月了,我打算下学期在校期间尽量抽空去参加校园招聘会,找到合适的,才能决定毕业之后的去向,但是我一定会把范围定在本地和广东以内,不会去很远。到时候先做个一两年,再决定是否定下来……”
这个规划其他都还好,江爸爸没什么意见,但是到广东发展这一项,他的反对态度颇为强烈,“你一个本科生,也没别的专长,不要总想着去大城市里一步登天,那是不现实的。爸爸不希望看见你为了在大城市在繁华的地方立足而吃那么多的苦。而且,广东有的地方比较乱,很多的诱惑陷阱,尤其是传销组织这些骗人害人的,你一个人,也没有社会经验,我不放心。”
长辈就是考虑得多,江白很无奈,她其实很想说,传销组织到处都有好不,只不过这边几个省的比较出名罢了。然而她没有那样说,她只能温言相劝,
“爸,我从初中就开始住校,一直很独立,我当初一个人出远门拖着行李去上大学去报到,你和我妈一个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不是一点问题都没出,一分钱都没丢么?而且我想去那个地方不仅因为它繁华,更因为在那里的机会更多,也离我们这边不算远。我相信毕业之后我会有不少同学都南下而不是北上,我并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且我也不是没良心的一去不回,一年里国家法定节假日都有好几次是不短的时间,我一有机会就回来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江爸爸叫女儿的伶牙俐齿给震了一下,想不到这些年,女儿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大变化,口才倒是练出来了,他那心里甚感欣慰呢!可是,欣慰归欣慰,他还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女儿去别的地方发展。当初女儿报的那个学校都是她软磨硬泡自己才同意的,而这一次,是关乎今后整个人生的大事。
他前面所说的那些都是次要的,其实最主要的,他怕自己的女儿跟邻里的那些女孩子一样,到外地打工,谈一个当地的男孩子,没过多久就大着肚子回来,告诉家里她要嫁人了,而且要嫁到遥远的地方,山长水远,有的甚至是穷乡僻壤……
这个时候,相信无论是哪一户人家,哪一对父母都不会开心的。每每看到那些场面,他都感到心酸气恨又无奈。甚至家里的远亲也办过那样无奈的嫁女喜宴。那时候,他心里就很阴暗地想,将来自己的女儿毕业,一定要想方设法留她在本地,哪怕把她拴在家里,也不能让她再跑到别的地方去……
不得不说,江爸爸想得还真多,也是疼爱女儿到了骨子里。虽然他还有一个大儿子,但是已经到了而立,也已经娶妻生女,更是搬了出去。现在只有他们两夫妻在家里,女儿一年到头也就寒假暑假能在家里呆一段时间,他年纪越长,就越是希望儿孙绕膝。可惜现在儿子儿媳孙女不在家里住,既然女儿即将毕业,怎么样也要多留在身边几年他才舒心。
想了许多,看女儿的态度比自己的还要坚定,江爸爸就算愁白了头,也找不出其他的言辞去劝阻,叹一口气,放任自流。
“你大了,有很多自己的主见,我当初让你选本省的学校,你说你想走出去看看世界,我让你选临床医学,你说分数不够报不到好学校,我让你考公务员,你说你没有信心,我让你考教师,你说你没兴趣,现在,你还是有诸多的理由,我说不动你,不说了。以后怎么办,我只希望你不要过得不好的时候来跟我哭!”
放了常见的大众的狠话,江爸爸再叹一声,又打量一下女儿的样子,心里稍稍有了点安慰。她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不会很快就嫁出去的,嗯。
话说到这里,江爸爸的态度分明是已经无奈地妥协,江白终于松一口气,不过如果她能知道自己老爹心里的某些小九九,不知道会不会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从上大学开始,江白就很少听家里的意见。父亲给的建议,一次又一次被她驳回,父亲给她做的安排,一次又一次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否决。而这些都在父母的承受范围之内,她虽有愧疚,到底还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但是,关于性向,这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她不敢轻易暴露。她怕暴露之后,就再也找不到理由,再也没有把握,劝服家里任何一个人……
原先还在纠结,先把感情问题解决了再考虑别的。只是现在,都不用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