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也许并不短暂,但注定平凡。这是我上小学之后产生的想法。从客观角度来看,这对于一个尚在读小学的孩子来说未免显得早熟,但当时在我身边不乏这样早熟的同学。他们对我的性格和未来人格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在四年级时,我结交了一位新朋友。他总是很有主见,总能给我带来“超前”的观念并让我深深地信服。后来,在他的不断影响下,我开始把他视为一种权威的存在,甚至听从他的建议去用裸眼直视太阳(我坚信这有助于“给眼睛杀菌”),去一边喝着西北风一边跑步(我相信这能提高我的身体耐受力)。当然这些还只是肉体上的改变,更为恐怖的是我精神上开始出现的问题。我开始相信人是有恶意的,没有人值得信任,对于人们说过的话应该加以防范并揣摩他们的真正意图。我学会了观察微表情,分析语气,以及对话后复盘。这些都是我从他那里学到的“本事”,是“成为人际关系大师”的重要一步。当然,这实际上让我早早地就学会了内耗,以至于到现在我还无法转变我的思维,仍然会因为一位同学回微信晚了点就深深怀疑自己是否有过失的行为。
当然,这让我埋下了阴暗的种子,在初二初三学业压力骤增的时期,我陷入了抑郁并伴有轻度自杀倾向。
初中班主任是心理老师,在发现了我的这一危险举动后立刻告诉我的母亲引起注意。老师和父母积极地和我进行了沟通,虽然没有立刻解决问题(显然也不可能),但也是让我稳定住了情绪,没有继续有过激的心理。
不过一切好转发生在高中时期。
中考我超常发挥考到了北京西城一所知名高中并进入了理科实验班。班主任特别年轻,和同学们的代沟少,能够理解我们的想法,总是组织很多有意义的班级活动。班里男生多,经过一段时间和新同学的交往后,我才意识到,小学的那些人对我进行了精神控制(也就是PUA)。我真正学会的本事实际上是拥有一颗坚强的内心,并认识到要主动去社交,更不应该避讳和异性正常的交往。因此,高中我真正地结交到了值得信赖的人,也在他们的鼓励和陪伴下慢慢放下了内心中过度的戒备和对人的恐惧。经过几次被班主任邀请去聊天,我开始相信人的善意,而这种对老师,朋友乃至普通同学的信任也让我的精神内耗渐渐失去了立足的地方。后来我和我很好的几个朋友都各自考上了很不错的大学,各自学习电子信息技术,软件工程等专业。现在看来,我们的友谊带给我再一次选择生命的希望,也几乎彻底无药治愈了我的心病。
大学我没有像他们,以及像过去我想象的那样也去学理工科。我反而坚定地步入医学殿堂,身披白甲,救死扶伤。我这样做很重要的原因来自于我的过往经历,因为我发现,在我内心的最深处是极度渴望真善美的人际关系的,而成为医生为患者减轻痛苦能够带给我崇高的快乐。如今我在新的环境里能够主动积极地建立良好人际关系,全身心投入学习和生活,我想这就是生命教会我的。
人是群居性动物。没有了同伴,人将不再成为“人”。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我们都有着巨大的情感需求。这些情感需求主要就来自于现实生活中种种的人际关系(当然更主要的是我们建立的亲密关系),他们将支撑我们的意志,去勇敢地面对生活,承受压力,克服苦难。另一方面,精神世界是自己心灵的港湾。如果自己的精神世界任由别人支配,这同奴隶也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如果自己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死寂,没有了光明的,活着似乎也没有了意义。当我们把全部的力气与手段放在和自己的精神意志对抗,我们也就无法专注于当下的生活;当我们不断地沉浸在过去,自然也就漠视了美好的现在与憧憬着的未来。
但是在这里有必要提一句的是,我是幸运的。在遭遇种种心灵与精神的困境后,有人陪伴我,有人帮助我,有人鼓励我。而更多更多有着同样问题的人没有能够得到积极有效的治疗。当今中国的青少年有着极高的自杀率,我想这一问题已经不仅仅是老一辈人口中的“抑郁就是太闲了才有时间瞎想”,而是上升到了一种社会病。或许未来,这一切能够有所好转,我也因此看到了,我的生命中那些美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