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做到一半孩子们又被吓醒,万津莫猛地睁开眼睛,呼吸还有些急促,像是刚从一场追赶中抽身出来。
他下意识攥了一下手边的被单,触感是真实的,柔软的棉质,带着一点消毒水和某种清冷的气息。
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已经偏西,挂在树梢上方,透着一种接近凌晨的冷白。
他坐起身来,被子从他肩头滑落,一转头看到白鸟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内搭,在月光下轮廓显得格外清瘦。
他没有回头,但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
“醒了?”

万津莫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

“我怎么睡在这里?”
白鸟偏了一下头,侧脸在月光中被勾出一道淡薄的轮廓。
“不然你睡走廊?”

万津莫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被角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白鸟的背影。

“你没事了?”
白鸟转过头,窗外有一阵风穿过树梢,窗帘被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
“你希望我有事?”


“怎么可能!”
万津莫猛地站起来,站在床边,视线落在白鸟身上,他的心跳在刚才的梦里已经够快了,此刻更是撞得胸腔有些发紧。

“你要是真的有事,我……”
他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我什么?我会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会一直坐在这里等着?哪一句都不太对。
白鸟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打断他,只是等他说完。
但万津莫最终没有说完,他垂下眼,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声音低了几分。

“我只是希望你没事。”
窗外的风安静下来,窗帘落回原位,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白色的光。
白鸟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
“现在的小学生都痴迷电子游戏,你可以试试从这方面寻找,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万津莫接过水杯,他抬起头,目光撞进白鸟浸着月色的眼眸里。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也发现了吧,梦魇源源不断朝村子里前进,占据勇者的据点,这片梦境依托孩子们共同游玩的游戏构筑,所有孩童的潜意识在此相连,梦魇正是借着这份联结不断壮大。”

万津莫的手下意识收紧,难怪那只梦魇很弱,但打败之后又会重新冒出一只。

“原来是这样。”
万津莫似乎是明白了,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但他没有想着离开,而是看向白鸟瘦弱的身体,积压许久的疑惑终于涌上心头。
他很想开口发问,想问白鸟体质常年衰败孱弱,当初为何选择踏入暗码,想问他身处组织之中经历了什么,最后毅然选择背离。
可话到唇边,万津莫又迟疑片刻,斟酌着措辞。

“小也,我一直很好奇……”
白鸟微微抬眼,月光落在他眼尾那道桃色印记上,泛着浅淡的暗光,安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差,当初为什么会加入暗码,后来又选择离开?”
白鸟闻言,淡淡扯了下唇角,笑意很浅,辨不清意味。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沉坠的残月,语气轻飘飘的。
“很多选择,从来都由不得自己,至于离开,只是不想继续充当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

这番回答宽泛又隐晦。
万津莫皱起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真的只是这样吗?”
“真相往往远比噩梦残酷,知晓太多,未必是好事。”

白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语调平淡无波。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万津莫攥紧水杯,喉间轻轻叹了口气,他能察觉,白鸟心里藏着厚重的往事,却始终筑起一道壁垒,不肯向外袒露分毫。

“你总是这样,话只说一半。”
“有些事,说透了,就失去周旋的余地了。”

白鸟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敲了敲杯壁。
“眼下先解决孩童梦境的麻烦,别的,可以慢慢再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