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脚步也慢了下来——这宫里的妃嫔他见得多了,有华妃那样明艳张扬的,有沈眉庄那样端庄大气的,有甄嬛那样灵动娇俏的,却很少见这样干净剔透的样子,像江南烟雨里养出来的小家碧玉,带着怯生生的软,偏又风骨清俊,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舒服,把刚才看军报攒下的那点沉郁都冲散了不少。
他没立刻说话,只眯着眼睛往那边望,一直看着两人的身影转过弯,消失在一片海棠花树后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喉间轻轻动了动,开口问身边的苏培盛:“那是谁?”
苏培盛连忙躬身回:“回皇上,前头是敬嫔娘娘,后头那位小主……奴才眼拙,一时竟没认出。”
旁边的小夏子早把人认熟了,赶紧上前一步,弓着腰细声答:“回皇上,是繁英阁的安答应——安陵容。”
雍正“嗯”了一声,舌尖轻轻碾了碾这个名字——安陵容,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记得第一次他见她侍寝时紧张便让其回去,那时候寝殿昏暗并不没发觉:人如其名,容色清和,长了这么一副清婉的模样。
他没再多说,只慢悠悠往曹琴默的殿阁走,可那一抹水青色的清瘦身影,那一点浅浅的梨涡笑,却早就落在了心上,挥都挥不开。
用完晚膳后,雍正随口问起:“今日你这儿,有客人来过?”
曹琴默先是一愣,眼角余光刚好瞥见门口站着的小夏子,无声“安答应”三个字口型,立刻反应过来,笑着回道:“回皇上,是敬嫔和安答应来过,给温宜送周岁礼。”说着示意侍女把两样礼物呈上来给雍正看。
雍正拿起那身小比甲翻了翻,瞧着针脚细得像发丝,花样也雅致,比内务府做的那些呆板式样鲜活多了,忍不住夸了一句:“这手艺倒是不错,看得出心细。”
曹琴默本来就聪慧,立刻会意,轻轻按着太阳穴说:“皇上恕罪,臣妾今日晨起就有点头沉,怕是昨晚吹了风受了凉。”
雍正顺着曹琴默的话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两句“好好歇息”,便起身理了理龙袍下摆,带着宫人出了偏殿。
跟在身后的小夏子早把雍正刚才的神色看在眼里,一出殿门示意他的徒弟悄悄去找敬事房当值的公公,嘱咐:“皇上心里想着繁英阁的安答应,别弄错了。”
敬事房公公哪里敢怠慢,连忙应了,转头拿出安陵容的绿头牌,放到了一溜牌子的偏右边位置,既不刻意,又能让皇上发现。
雍正回到到了勤政殿批了会儿折子,入夜之后,敬事房宫规呈上来的绿头牌,抬眼扫过那些熟稔的名字,忽然顿在了安陵容那块漆色还新的绿头牌,指尖一扣,把牌子翻了过来。
此时安陵容还在敬嫔的清辉阁里,送完周岁礼敬嫔留她用晚膳,桌上摆着清炒藕片、莲子鸭丁,一碗鸡丝粥,还有一碟敬嫔自己腌的糖蒜,都是清淡爽口的小菜,两人吃得自在。刚放下碗筷,就听见外头传敬事房的人来报信,说皇上今夜翻了安答应的牌子。。
安陵容拿着手帕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没回过神。
敬嫔反倒先站起来,笑着福了半幅身给她道喜,脸上半分妒忌都没有,满是真心的替她开心,拉着她的手说:“安妹妹还愣着做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快赶紧回繁英阁收拾,别误了时辰。”
安陵容这才反应过来,脸颊一下子红到了耳尖,羞涩地给敬嫔福了一礼,谢过她的款待和提点,才由平儿扶着匆匆回了繁英阁。
等驮妃的明黄轿子停到繁英阁门口,安陵容让平儿跟着自己一同过去,宝娟想跟着,却被安陵容以“宫里规矩,只带一个贴身宫女”挡了回去。
宝娟攥着帕子站在台阶下,看着轿子抬起来走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