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娟连忙垂首颔首,做出一副知错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无辜,细细碎碎往安陵容耳朵里钻:“是奴婢多嘴,小主教训的是。”
可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不怀好意地轻轻挑拨:
“可是小主,奴婢打听清楚了,确实是惠贵人仗着有了身孕,恃宠而骄呢。再说了,皇后娘娘一向胸怀宽广,若是惠贵人提前知会一声,皇后娘娘怎么会不许接小主来圆明园呢?分明是惠贵人拿着您当枪使呢!”
这话像一根细针,悄没声息扎进安陵容心里,挑拨的意思明明白白,却又裹着“为你好”的外皮。安陵容越听心里越烦躁,胸口堵得发闷,抬头扫了一眼桌案,从进门到现在,宝娟光顾着说闲话,半天连一口茶都没递上来。
她压着心头的火气,开口打发:“够了,去给我拿一碗冰镇绿豆汤来。”
宝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话,连忙摆出一脸知错的样子,转脸就对着门外候着的平儿呵斥:“没听见小主要冰镇绿豆汤吗?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御膳房取!”
安陵容看她自己站着不动,反倒支使别人去,心头那点火气瞬间翻了上来,语气冷了几分:“怎么?我如今不过是个答应,就支使不动你了,是吗?”
宝娟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咚咚响,连连磕头:“小主息怒!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安陵容懒得理她,直接起身走到里间的梳妆台坐下,宝娟没法子自己起来,狠狠瞪了平儿一眼,自己悻悻地往御膳房去了。
本来日头大得很,她一路走一路抱怨,原本想着偷懒混过去,反倒先惹了安陵容不快,一边心里暗暗把安陵容骂了好几遍,一边暗自晦气,反倒撞在枪口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宝娟走了,平儿不慌不忙端过一个青瓷盖碗,轻轻放在安陵容手边的梳妆台上,低声说:“小主,这茉莉花茶是奴婢早起就泡好了,放在井水里镇着,您尝一口解解暑。”
此时西斜的日头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清光缕缕像揉碎的丝绸,落在内殿的青砖上,安陵容住的繁英阁后院,一丛栀子花开得正好,大朵大朵的雪白像新落的雪,半开的花苞衬在碧绿的叶子里,清风吹过,满殿都是淡淡的甜香,这么好的景致,安陵容却因为宝娟那番话,半点儿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她伸手掀开茶盖,浅浅喝了一口,清润的茶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甜到心肺里,烦躁的心绪都平复了几分,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平儿,开口问:“你叫平儿?”
“回小主,奴婢叫平儿,原本是繁英阁外殿侍弄花草的宫女。”平儿垂手恭敬回答。
安陵容把茶杯放回梳妆台,指尖摩挲着瓷杯的冷意,又问:“那你除了浇花,还会做什么?”
“奴婢……奴婢还会梳头梳妆。”平儿回答完,垂着头站在那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睛悄悄抬了抬,又很快垂下去。
安陵容本就心细敏感,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还有话说,便温声问:“怎么了?有话不妨直说。”
平儿咬了咬唇,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才开口说:“请小主恕奴婢多嘴,奴婢这几日看着,觉得小主现在的妆容太厚重了,反倒掩盖了小主本来的清秀模样。”
安陵容闻言微微一愣,侧过脸仔细打量了平儿两眼,见她眼神坦荡,不像是故意挑事,便点了点头,让她过来给自己梳头。
平儿也不怯场,上前小心把安陵容头上原来的珠花金钗一件件取下来,拿起象牙梳子,蘸了一点点桂花头油,一点点梳通她乌黑的发丝,最后梳了一个简单清爽的随云髻:只把额前的碎发理得齐整,斜斜分出来几缕修饰脸型,看起来浑然天成。
余下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只用两枝米粒大小的碎珠簪固定,垂着一点点细银流苏,安陵容微微一动头,流苏跟着轻轻晃,反倒衬得她像雨后新荷一般,透着天然的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