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雍正除了每月十五照例陪皇后住景仁宫,偶尔几日留宿甄嬛的碧桐书院,几乎夜夜在沈眉庄的闲月阁逗留。
一时之间六宫侧目,人人都嫉妒沈眉庄得宠,却又无可奈何,大家都暗暗等着看华妃发作,可清凉殿那边安安静静,半点儿嫉妒的动静都没有透出来。
没过几天,沈眉庄不过在雍正跟前提了一句,雍正直接下旨把安陵容从紫禁城接到圆明园,陪着沈眉庄安胎。
不止如此,寿康宫的太后还特意赏了一支当年她怀十四阿哥时戴过的一支“和合二仙”金簪,寓意多子多福、如意双全、说能保胎安身,恩宠一时无两。
这边清凉殿里,华妃结合小夏子送来的消息,立刻让南乔安排人在底下悄悄散播流言:
“惠贵人不过才怀了一个多月,就有了封号,要不是咸福宫有敬嫔主位,迁宫不方便,现在都改叫惠嫔了!”
“你们看看生下温宜公主的曹贵人,不还是个没封号的贵人?”
“那能一样吗?惠贵人当初殿选太后就一眼看中了,你瞧瞧,接个安答应来圆明园,人家惠贵人只跟皇上说一声就成了,连皇后都不用知会一声。”
另一桩闲话传得更有意思:“你们也不想想惠贵人的父亲是什么身份?济州协领,手握地方军政实权!曹贵人不过是小选上来的,若不是生了温宜公主,哪里有今天的位置,怎么能跟惠贵人比?”
流言越传越广,一夜之间就传到了前朝,第二日早朝。就有受华妃前朝势力打点的御史出列启奏:
“臣有本奏!济州协领沈自山教女无方,惠贵人一朝有孕,便仗着皇上恩宠,无视宫规,不尊中宫,越矩妄为!”
另一名御史立刻跟着出列附议:“臣也听闻,惠贵人如今便以主位自居,接待后宫嫔妃都安然受礼!”
雍正坐在龙椅上,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黑了,手里转着的佛珠,出声维护:“惠贵人怀了龙裔,身子不便,偶有失礼也是常事,卿等何必这么上纲上线?”
那御史却不退步,依旧叩首:“就算失礼是小事,不尊中宫却是大事,可见沈自山教女无方,难担地方重责啊!”
这御史本就以耿直闻名,雍正也知道他不是故意找事,若是不给个答复,他怕是下朝之后还要拦着自己谏言,一时不由得僵在那里。
雍正转头看向阶下的张廷玉问:“张大人,你怎么看?”
张廷玉思索片刻,上前拱手道:“回皇上,此事事关后宫与中宫,微臣以为,应当先派人查清实情,再做处置才稳妥。”
雍正顺着这个台阶下来,立刻点头:“张大人所言极是!”
苏培盛在立刻会意,高声喊道:“退朝——”
等雍正回到勤政殿,小夏子已经把查到的消息带回来了,低着头回禀:“回皇上,奴才查过了,那日受封之后,各宫来送贺礼,惠贵人接见敬嫔的时候,确实行了嫔位的礼,后来接见曹贵人、欣贵人,也确实安坐受了她们的礼,当时敬嫔和莞贵人也在场。”
雍正捏着手里的佛串,指尖本来慢悠悠转得稳,听得小夏子一句句回禀,转佛珠的动作渐渐顿住,脸上的神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年殿选,太后一眼就相中了她的端庄,他也喜欢她这份不慌不忙的气度,和那天天想着争宠钻营的比,沈眉庄从来都是得体的,连甄嬛都比她多几分年轻人的跳脱。
他赏她封号,哪怕暂不封嫔,也先把“惠”字给了,不全是看在她怀孕的份上,是真觉得她配得上这“贤惠”二字。
可如今呢?不过刚怀上龙裔,刚得了个封号,就端起嫔位的架子了?对着位分比她高的敬嫔,她虚行一礼,明摆着就是默认自己已经是嫔位主位,硬受了敬嫔的礼。
见了曹贵人欣贵人,索性连身都不起,直接坐着受拜——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稳重妥帖的沈眉庄?这不是仗着有了身孕,得了他几分恩宠,就开始飘了,连最基本的宫规尊卑都忘了?
侍立在一旁的苏培盛听得莞贵人也在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跟着变了,握着拂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夏子顿了顿,接着回禀:“外头还说,惠贵人仗着皇上恩宠、太后喜爱,根本不把宫规和皇后娘娘放在眼里,调动安答应也不通过皇后,直接找皇上,完全不把中宫放在眼里。”
雍正转着佛珠,心里清楚,沈眉庄要接安陵容来,确实没有知会皇后,她绕过皇后直接找他开口,这难道也是身子不便?她明明知道,后宫的事该由中宫协理,她这么做,外头岂会不说她“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她不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怎么偏偏就这么做了?
如今外头一说,倒显得沈眉庄是恃宠而骄,他从前还对着皇后夸沈眉庄稳重,这么一想,倒是打了自己的脸。
“还有什么?”雍正问。
“流言里还说:曹贵人就算生了温宜公主,也不过是个没封号的贵人,比不上刚怀龙裔的惠贵人。毕竟惠贵人其父亲是济州协领,手握地方军政实权。”小夏子低着头,一字一句回道。
雍正捻着佛珠,心里暗暗想着,眉头不自觉皱得更紧: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爹是济州协领,手握地方军政实权。如今她有了依仗,就敢不把宫规放在眼里了?还是说,她那点稳重端庄,本来就是装出来的,不过是为了骗他的恩宠,如今得了势,就再也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