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二人转去主殿,雍正斜倚在铺着素色软垫的罗汉榻上,南乔捧着一把宜兴紫砂壶,奉了一杯明前碧螺春放在炕几上,便安安静静退到柱子边候着。
雍正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候在一旁的南乔,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这个宫女,朕看着面生?”
华妃指尖拨着腕上的玉镯,笑着漫不经心回道:“这是颂芝认的干妹妹,叫南乔,前几日才调到跟前伺候的。”
南乔闻言,立刻走上前来,规规矩矩跪下行礼:“奴婢南乔,拜见皇上,皇上圣安。”
雍正没有叫起,只捻着佛串不语,华妃看得懂眼色,柔声对南乔道:“抬起头来让皇上瞧瞧。”
南乔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垂在自己鞋尖,不卑不亢回禀:“奴婢原先在清凉殿外殿洒扫伺候,颂芝姐姐见奴婢手脚还算利落机灵,就认了奴婢做妹妹,调去跟前听差。”
雍正扫了她一眼,放下茶杯,手里慢悠悠转着佛串,淡淡道:“长得倒还清秀。”
其实南乔的样貌放在宫女堆里最是普通,本就是暗卫出身,最讲究的就是泯然众人,不引人注目。这话倒不知是随口一说,还是故意试探,要撩拨华妃的妒忌,看看她这素净模样下,是不是还藏着往日爱吃醋的小性子。
华妃偏就顺着他的意,做出几分娇嗔吃醋的模样,往他身边靠了靠,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软着嗓子喊了一声“皇上——”,暗地里飞快递了个眼神给南乔,示意她退下。
雍正果然吃她这一套,忍不住朗声笑了,笑罢才捻着佛串转了话题:“朕听闻前几日天热,你赏了各宫当值的宫人一碗绿豆汤?倒是有心了。”
华妃原本嘴角还蕴着笑意,听见这话,心下慢慢浮起一层凉意,脸上却依旧带着浅淡的笑,语气坦然柔声道:“不过是臣妾陪嫁过来的南方庄子今年绿豆收成好,算是借花献佛罢了,不然臣妾哪有闲钱?再说臣妾的月例,大半都贴补在温宜公主的乳母吃、用上,也剩不下多少。”
雍正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说得这样直白通透,反倒没了追问的由头,只吸了吸鼻子,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道:“怎么这殿里的欢宜香味儿淡了这么多?可是用完了?朕明日就让内务府再送新的来。”
听见“欢宜香”三个字,华妃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硬生生把翻涌的恨意压下去,不让半分形迹露在脸上,伸手拉着雍正的衣袖,娇嗔着带了点委屈:“皇上好些日子都不来清凉殿了,怕是早把世兰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还管什么欢宜香不欢宜香,香再浓,也留不住皇上的人呀。”
雍正笑着握过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呀,还是这么矫情小性子,可朕就偏偏爱你这脾气——这欢宜香是朕独赐给你的,整个皇宫,整个后宫谁有这个福气?”
华妃没法再接着这个话往下说,只敛了神色,把恨意藏在得体的笑容底下,轻声道:“臣妾当然知道皇上对臣妾的心意。”说着便转了话头,吩咐南乔去预备热水,笑着留雍正留宿清凉殿。
待二人都沐浴过,回到寝殿,寝殿殿角暗格里燃着的迷魂香慢慢漫开。雍正熄了灯便俯身压上来,不过片刻,寝帐里只剩雍正一个人的动作,那贴合在他颈侧的呼吸早就停了,只见雍正怀里抱着枕头凑上去,又亲又蹭,动作不停。
华妃轻轻从床沿退下来,赤着脚站在波斯地毯上,一身玫红色寝衣,冷眼看着帐中沉迷幻境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
翌日天不亮,雍正便要起身去上朝,华妃依旧如往日一般,亲手替他整理龙袍,系好玉带,雍正系着盘扣,随口问道:“怎么今日没见颂芝伺候?”
华妃接过苏培盛递来的御用香囊,系在雍正的腰带上,笑着回道:“颂芝这些日子替臣妾打理陪嫁的庄子,一直尽心尽力,跑前跑后的,臣妾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回去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