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只觉得这香里全是皇上独一无二的恩宠,走到哪儿都透着她华妃娘娘的体面,可自从甄嬛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她代入华妃视角,再闻这味道,只觉得那香气顺着鼻子钻进肺腑,每一口都带着催她断子绝孙的毒,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凉气。她只觉得刺鼻,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浮起一层化不开的厌恶。
原来这么多年,她当成恩宠攥在手里的,从来都是皇上给她的一杯毒药。把哥哥给皇上进贡的最好当门子,转手就做成香赐给她,她欢天喜地日日点着,害得自己小产后再也怀不上孩子,到头来还要谢皇上隆恩,多么可笑!那厌恶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爬出来,缠得她心口发疼,连指尖都跟着发冷——她恨这欢宜香,更恨皇上这份披着爱意的刀子,多少年的情分,终究抵不过江山对年家的忌惮。
华妃没说话,只缓缓抬手,身侧的南乔会意,轻声打发了殿内其余宫人出去,只留了颂芝和周宁海两个心腹。
殿门轻轻合上,华妃指尖扫过桌案上一溜摆开的茶盏,最后停在那只御用的汝窑天青茶盏上,指节因为攥得用力,泛出一点青白。她指尖捏着茶盏温润的胎壁,慢慢站起身,茶盏里装着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还剩大半杯,凉了小半个时辰,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沾了她满指尖的湿意。
华妃没叫人伺候,就这么自己握着茶盏,一步步稳稳朝着博山炉走过去,鞋跟踩在金砖地上,发出清脆又冷硬的声响,连殿里的空气都跟着凝住了。
走到炉边,她也没停顿,指尖掀开炉盖那只蹲着的狮子铜钮,露出里面烧得通红的炭团,香气猛地涌出来,呛得她皱了皱眉,随即手腕一翻,整杯凉茶水就顺着炭团浇了下去。
“滋啦”一声响,滚烫的炭团遇了冷水,原本慢悠悠飘着的青烟轰的一下涌出来,带着水汽的浓烈香气瞬间塞满了半间清凉殿,那股她爱了十年的芬芳,此刻只让她胃里一阵阵翻涌。
她怎么会这么傻?这么多年,天天把这带着麝香的香当宝贝,天天在宫里燃着,皇上看着她欢天喜地,也只笑着说这香配她,那点从前攒了十几年的情意,就在这浓烟里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肺的厌恶。
她厌恶这香,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愚蠢;更厌恶皇上那点虚伪的爱意,嘴上说着独宠她一人,骨子里全是对年家的提防,连让她做母亲的机会都不肯给,什么情分,什么恩宠,全都是假的。她攥着空茶杯的手越捏越紧,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只觉得那股子厌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整个人都跟着发颤。
一旁的颂芝早惊得变了脸色,忙上前半步:“娘娘,这可是皇上独独赐您的欢宜香啊!您平日里不是一向最喜欢这香气,怎么……”
南乔上前扶着华妃缓步走回榻上坐下,接过颂芝的话,眉头微蹙着压低了声音:“颂芝姐姐,奴婢昨日给娘娘把脉,发现娘娘体内常年蓄积着麝香,奴婢暗中查遍了清凉殿的用度,发现问题就出在这欢宜香里,这香里的那味名贵香料,想必姐姐早就知晓对不对?”
颂芝被她问得猝不及防,“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花砖地上,指尖攥着裙摆,嘴唇哆嗦着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整话:“奴婢……奴婢……”嘴唇哆嗦着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整话:“奴婢……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