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亚麻窗帘的缝隙,流淌进安静的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和干净又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淡淡皂角清香。
池藜如同初雪覆霜的睫羽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眼眸里盛满了刚睡醒的朦胧雾气,茫然地映着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侦探事务所那个熟悉的小房间。
她微微动了动,身上宽大的男性衬衫摩擦着皮肤,带来异样的触感。
她迟钝地低下头,看着过长的袖口和那件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灰色针织开衫。
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零零散散地滚动出来。
她猛地坐起身,柔软的薄毯从肩头滑落。
大脑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和依旧匮乏的能量而传来一阵轻微的晕眩,让她不得不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
环顾四周。
房间简洁而整洁,书桌上放着几本厚重的书籍,衣架上挂着几件男性的外套。
这里是店长先生的家?
昨晚没回去。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缓慢运转的思维湖泊,漾开圈圈涟漪。
小兰姐姐……会担心。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小小的眉头蹙起来。
月光般的眼眸里浮现出清晰的苦恼。
她现在这个样子……和昨天出来时完全不一样了,没办法解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抽长了些的手脚和变得不同的身体曲线,更加困惑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她尝试去回想,去捕捉那些混乱的碎片,但一旦用力,太阳穴就传来隐隐的抽痛,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着她。
能量不足的空虚感再次浮现,让她连维持思考都觉得疲惫。
她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宽大的衬衫领口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落在陌生角落的瓷娃娃,周身笼罩着因无法解决现状而产生的微小愁云。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醒了吗?”诸伏景光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池藜抬起头,看向门口,没说话。
门被轻轻推开。
诸伏景光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几片烤面包。
他已经换回了平日里那身“长谷川遥”的打扮,围裙系得整齐,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仿佛昨夜今晨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但他的目光在触及她安然坐在床上,只是显得有些呆呆苦恼的模样时,不易察觉地柔软了下来,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早上好。”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自然,“先吃点东西?”
池藜的目光从食物移到他脸上,眼睛眨了眨,带着困惑和求助:“……衣服。”
她小声说,拽了拽身上过大的衬衫:“……回不去。”
诸伏景光在她床边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没关系,”他声音放得很缓,“我已经给毛利侦探事务所打过电话了。”
池藜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告诉他们,你昨天在店里有些不舒服,休息得比较晚,就直接在这里留宿了。”
他解释道,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并且,因为我一位亲戚家的女儿暂时寄放了一些衣物在这里,正好有你能穿的尺码,所以就帮你换上了。他们表示理解,让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他早已准备好周全的说辞,滴水不漏。
池藜呆呆地听着,消化着这段话。
所以小兰姐姐不会担心了?
困扰着她的最大难题被轻易解决了。
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眼眸里重新变得清澈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如释重负的微光。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像是终于被食物的香气吸引,目光落回到托盘上,“饿了。”
诸伏景光看着她这单纯直接的反应,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再次被触动。
他将牛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吃吧。衣服的事情也不用担心,我会准备好。”
池藜捧起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地喝起来。
温暖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和最后的些许不安。
阳光完全透过窗帘,将房间照得透亮。
她坐在光晕里,安静地吃着早餐,银白的长发垂落肩头,宽大的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小片莹润的肌肤。
诸伏景光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目光深沉而专注,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几乎要将每一秒都刻入心底的珍重。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但至少在此刻,晨光温暖,她安然无恙。
这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