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藜蜷在靠窗的软座里,身上裹着那条柔软的薄毯,只露出一张睡得泛红的小脸和散落在枕边的银白发丝。
连日来在店里的休憩,以及无意间从店长那里汲取的细微能量滋养,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汇入她干涸的脉络。
今日醒来,她感觉体内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空洞稍微消退了点,一种久违的充盈感支撑着她。
长谷川遥正背对着她,在柜台后准备早餐。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晨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影,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舒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
池藜悄悄掀开毯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走近柜台。
长谷川遥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搅拌沙拉的动作微微顿住了。
眼前的少女……似乎有些不同。
依旧是那头月光般的银白长发,依旧是那双圆钝懵懂,仿佛盛着初雪的眼眸。
但她的身形似乎抽长了些许,原本过于宽大的睡衣此刻略显合身,勾勒出纤细却不再那么幼态的腰线。
脸颊褪去了几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清丽的轮廓,皮肤透出如同初绽樱花般的润泽感。
她站在晨光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微光,像一株汲取了足够养分,终于开始舒展枝叶的珍稀植物。
那是一种介于少女与孩童之间的,青涩又纯净的美,带着不谙世事的懵懂,却已初具惊心动魄的雏形。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又温柔地包裹。
长谷川遥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他几乎是贪婪地注视着这细微的变化,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爱怜如同暖流,冲刷过四肢百骸。
池藜对此毫无所觉。
她只是觉得今天身体轻快了,便遵循着本能,想要靠近令她感到安心的温暖源头。
她走到他身边,习惯性地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拽了拽他腰后的衬衫衣角,仰起脸,用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望着他。
“饿了吗?”长谷川遥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
他转过身,将刚刚烤好的抹了少许蜂蜜的全麦吐司递给她一小块:“先垫一垫,早餐很快就好。”
在他的手递过吐司,与她的手轻轻触碰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现,温和地流入她的体内。
池藜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小口啃着吐司,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回座位,而是就倚在柜台边,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长谷川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纵容着她的靠近,动作间,手臂、肩背偶尔会自然地轻轻擦过她的发梢或肩膀。
他甚至抬起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唇角一点金色的蜂蜜渍。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她微微仰头,全然信赖的姿态,让他胸腔里盈满了一种饱胀到近乎疼痛的柔情。
阳光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身影依偎,气氛宁馨得如同一幅油画。
就在这时。
叮咚——
店门的风铃清脆响起。
“哟,长谷川老板!今天也……”
萩原研二爽朗的招呼声在推开门,看清店内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那双总是含笑的下垂眼骤然睁大。
跟在他身后,正低头摆弄新墨镜的松田阵平察觉到好友的异常,不耐烦地抬头:“hagi你堵在门口干什……”
他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视线所及,晨光之中,那个倚在柜台边的少女。
银白长发流泻,侧脸线条清丽,眼型圆钝,月色瞳孔懵懂。
正微微仰头,任由店长温柔地擦拭嘴角。
那张脸……那张褪去了些许稚气却依旧纯净得惊人的脸……
分明就是——
他们记忆中那个惊鸿一瞥便刻入心扉,又骤然消失的池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萩原研二手中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松田阵平捏着墨镜的手指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锐利的目光里充满冲击和无法理解的震撼。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降谷那家伙反常的关注,这孩子之前种种诡异的举动和询问,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拼凑出一个荒谬却唯一合理的真相。
那个他们寻找三年,只能深埋心底默默怀念的人……
一直都在。
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