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曾经出现过的文字同时褪色。一条条规则、零碎的提示、隐晦的注解,全部如同被清水漫过的旧墨,由浓转淡,由淡转无,一点一点消融殆尽。
偌大的天地,终于回归一片纯粹干净的白,崭新得仿佛从来没有承载过任何故事。
门板在我的掌心之下轻轻震颤了一下,轻得像一本书即将合上前,最后一次微弱的翕动。
我用了力气,向前一推。
门后没有纸。
门后只有光。
一条安静的走廊铺展在眼前。暖融融的光线从我身后漫涌而出,给墙壁、地面、远处的拐角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我抬起脚,一步跨过门框。
身后的门便悄无声息地合上了。没有撞击,没有余震,好像那片白纸世界,从来都只存在于我刚刚走出的一瞬之间。
我回头望过去,门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平整的墙,灰白色墙纸上,贴着几张边角泛黄卷曲的旧通知。
我转过身。
走廊很长很长。两侧镶着深褐色木护板,隔不多远就立着一扇门。暗棕的门板,正中央嵌着小小的黄铜门牌。
门牌不大,刻字却清清楚楚。
第一扇:窥探之眼。
第二扇:黄泉通知单。
第三扇:睡美人。
第四扇:四十四号列车。
第五扇:镜子背后。
第六扇:望归客栈。
第七扇:阁楼人偶。
第八扇:十八层地狱。
第九扇:甜蜜的腐烂。
第十扇:幸福之家。
是我经历过的十个副本,全都安安静静地排列在这里。
走廊最深处还有一扇门,比其余的都宽阔许多。门板是沉敛的深灰,没有门牌——那颜色,和那本书的封面完全相同。
头顶两根日光灯管,一根已经彻底暗下去,另一根勉力散出单薄苍白的光,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细碎的嗡鸣。
空气里浮着灰尘、旧木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纸张霉味。和那本书独有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是老旧的实木地板,长年累月的踩踏让板面微微拱起、凹凸不平。每落一步,都漾开一声轻微的吱呀,和老房子里的声响别无二致。
两边的门全都紧闭着,门缝漆黑,一丝光也不漏出来。整条长廊,只剩下我的脚步声,混着灯管嗡嗡的低响,在寂静里来回回荡。
我停在第一扇门前。
黄铜门牌上的字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窥探之眼。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门板。木头沁着凉意,普通得没有半点异样。可就在皮肤相触的刹那,一行浅灰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在门板表面,字体工整,正是我在白纸空间里无数次见过的那一种:
“你以为你走过了这扇门,但你没有真正穿过它,你只是在书页之间的缝隙里滑过去了。现在你要从头走一遍,每一扇门都是一次机会,做对了,门会自己开,做错了,你会回到走廊起点。”
我慢慢读完,手掌依旧轻轻贴在木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