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号案例（九）

我没有立刻去碰它，先蹲在原地静静观察了一会儿。门安安稳稳地待着，没有扩大，没有收窄，也没有凭空消散。

它嵌在白纸之中，安静得如同画上去的图案。我缓缓伸出右手，将食指落进那个圆形的凹痕里。指腹恰好贴合着凹陷的弧度，严丝合缝。我勾住边缘，轻轻向外一拉。

门纹丝不动。

我稍稍用上力气，整条手臂的筋肉都慢慢收紧，可门板沉得像是牢牢焊死在纸面上，分毫都不肯挪动。

我换了个姿势，双手一齐扣住门边，身体微微向后倾，竭尽全力往外扯。指节泛出青白，肩背绷得发酸，那扇门依旧固若磐石。

我松开手，直起身来。

就在站起的刹那，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哗啦。

像一页纸被风骤然合上。

我猛地回头。

门已经不见了。脚下只有一片平整素白的纸面，和四周没有半点分别。

我蹲下身仔细摩挲，指尖一寸寸抚过方才门所在的位置，光滑干净，不留一丝印记。它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我站定，慢慢攥紧拳头。我看见了它，触碰了它，可它不肯为我打开。

我只好继续向前走。

等第二扇门出现的时候，我已经走了非常久，久到脚踝隐隐泛出酸累。低头的一瞬间，我看见白纸上面多了一道纤细竖直的刻痕，薄而锋利，仿佛裁纸刀轻轻划下的一笔。

我停下脚步。

那道线正在缓缓地拓宽。速度慢得几乎难以察觉，要凝神盯住好几秒，才能确认它确实比方才撑开了一丝缝隙。

我蹲下来，安静地等着它继续舒展。可它停住了，宽度大约只有一道铅笔印，就此静止不动。我伸出指尖碰了碰裂缝的边缘，纸面竟是温温的，好像不久之前，还有人在此处停留、触摸过。

缝隙深处漏出一缕灰白的光，细如发丝。我微微俯身，想要看清光里藏着什么，那点光亮却转瞬熄灭。裂痕从两端慢慢向中间收拢，不过数息，便闭合无痕，纸面重新恢复平坦，连一道浅印都不曾剩下。

第三扇门来得猝不及防。我没有放慢脚步，照常向前迈步，右脚踩下去，鞋底忽然陷进一块比别处柔软的地方，如同踩在虚掩的井盖上，边缘微微下陷，又轻轻弹回原样。

我连忙后退低头查看，那一块已经平复如初。方才转瞬即逝的方形轮廓，已经消融得干干净净。

第四扇，第五扇，第六扇。

每一扇都在我快要靠近的时候悄然隐去。我越是专心地搜寻地面，它们就越是隐匿不见。

偶尔脚尖会轻轻蹭到一点异样，蹲下去，只看见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隔着纸用力书写留下的凹印。那痕迹在我眼底一点点淡去，等视线完全聚焦，便已经彻底抹平，什么都不剩。1

等到第七扇门浮现，我已经在无边无际的白纸上徘徊了太久，来回调转了好多次方向，脚掌沉甸甸地酸胀疲惫。我停下脚步，微微弯着腰，轻轻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