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还在。
我开始环顾四周。地面是纸,四面八方的地面全是纸。
没有墙壁,没有门,没有边界线,没有地平线——白色从我的脚下向所有方向延伸出去,平坦的,无尽的,像一本摊开到了最后一页的书,纸张大过了整个世界。
光从所有方向同时照下来,均匀到我的身体下面没有影子,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告诉我光源在哪里。
空气是干燥的,温度恒定在微凉的程度,像图书馆里那种常年保持的恒温。
呼吸的时候能闻到纸张的气味——淡淡的木质纤维,带着一点点尘埃的陈味,像打开一本放在书架上很久没动过的旧书。
我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站起来。
我需要先确认几件事。
我的身体是完整的,衣服也是完整的。
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黑色的运动鞋。
我摸了摸外套的口袋,左口袋里有一张对折过的纸条,我掏出来展开。是空白的。
又摸了摸右口袋,空的,只有一点纸屑的细末沾在指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鞋带系着,打的是我习惯的那种双环结,没有变过。
我试着回忆自己进入这里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我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
面前摊着那本书,深灰色封面,翻开到第十一卷的最后一页。
我手里握着笔,笔尖抵在纸面上,然后我写了什么。
那行字的内容——我想不起来。
它从我记忆里消失了,像被人用水冲掉了一样干净。
我只记得落笔的动作,笔尖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纸张微微变温,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中间什么都没有。
我站起来。
身体没有异常,关节活动正常,重心稳定。
我抬脚踩了一步,鞋底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嘁嚓。
像踩在厚实的纸上,纸张被压下去又弹回来。
我又走了一步,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幅度。
空旷的白纸空间里,我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被放大了,在整个空间里荡开又收回来。
我停住,脚步声也停了,剩下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从鼻腔进出,带着纸张的气味沉进肺部。
我转了半圈,面朝前方。
前方大约十步远的位置,纸面上浮着一行字。
浅灰色的,像用铅笔轻轻描上去的。
我走过去,在那行字面前蹲下来。
字迹很工整,笔画粗细均匀,边缘微微晕开,像是墨水还没干透就渗进了纸纤维里。
上面写着:
"你进来了。这里是第十一卷。"
我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字。
纸面微凉,字是平的,没有凸起也没有凹陷。
我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纸面没有起毛,那行字也没有被破坏,像是从纸张内部长出来的,和纸本身是一体的。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十步左右,第二行字出现在我的正前方。
我停下来看:
"规则一:不要数到十八。"
我读了它一遍,然后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二十步,第三行字出现了。
字比前两行稍微大一点,笔画也更重,像是写字的人换了更粗的笔,或者在用力写字:
"规则二:你已经数了。"
我站在那行字前面,没有动。
我没有数。
但我知道这行字的意思。
在我进入这里之前,我翻开过那本书的第十一卷。
那一卷有十七页空白,我翻到了第十八页。
十八。
我数了自己翻了几页。我数了那个数字——十八。1
刚看到精彩地方就停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
纸面上的字在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