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特辑片——太阳与风

赵燕靠着电线杆站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眼睛里那点湿意都吹干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大步流星地朝家里走去。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

是林聪发来的消息。

【林聪：燕子，江湖救急！英语作业借我抄抄，明天请你喝奶茶】

【林聪：[跪了.jpg]】

赵燕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真实的弧度。她噼里啪啦打字：

【燕子：滚，自己写】

【燕子：不过奶茶可以提前请，明天中午】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轻快了一些。

她想，她不是那种会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的人。赵燕从来不是。

第二天中午，食堂。

赵燕端着餐盘，大摇大摆地走到林聪对面坐下，筷子一掰，开吃。林聪正埋着头和一道导数大题搏斗，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嘴里念念有词。

“民哥呢？”赵燕夹了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问。

“体训还没结束，说晚点来。”林聪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你别吵我，这题我快算出来了……诶不对，怎么又是负的？”

赵燕没理他，目光不动声色地飘向食堂另一侧。

叶辉坐在老位置，对面是林芝。两个人还是一样安静地吃饭，偶尔说一两句话。今天叶辉的口罩摘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吃饭的速度不紧不慢。

赵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来。

然后她低头，非常认真地，把碗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数清楚，又一块一块吃掉。

“你看什么呢？”林聪终于放弃了那道导数题，抬起头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扫了一眼，立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我说你怎么今天主动约我吃饭呢，原来是在搞侦查啊。”

“侦查你个大头鬼。”赵燕面无表情，“我单纯想喝奶茶了。”

“得了吧，”林聪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脸欠揍的八卦相，“辉哥旁边那个女生谁啊？文班的？”

“不知道。”赵燕扒了口饭。

“你居然不知道？”林聪夸张地瞪大眼睛，“你不是跟辉哥——”

“我跟叶辉怎么了？”赵燕抬眼看他，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那个气场直接让林聪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林聪识趣地闭了嘴，低头假装研究那道导数题。

但他憋了不到三秒，又忍不住了：“不是，我就是想说，辉哥那个人吧，你跟他也认识这么久了，他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他对谁都那个死样子，能跟那个女生坐一起吃饭已经算很给你——”

“给我什么？”

“......”林聪觉得自己今天踩雷的效率有点高。

赵燕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不是昨天那种挤出来的假笑，而是她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她伸手拍了拍林聪的脑袋，力道大得像在拍西瓜：“你别瞎操心了，我真没怎么着。人家交朋友是他的自由，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聪被拍得脑袋嗡嗡的，心想：完了，燕姐越是这样云淡风轻，问题越大。

但他没敢再说。

两点钟的体育课，两个班撞在了一起。

这是分班之后为数不多的交集时刻。操场被划分成两块区域，文班在练排球，理班在跑八百。赵燕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脸涨得通红。她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灌了大半瓶水，然后往操场边的草坪上一躺，四肢摊开，像个大字。

“燕子你有点形象行不行？”王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米八几的体育生往那一站，挡了大半边太阳。

赵燕眯着眼睛看他，阳光从他肩膀后面漏出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民哥你帮我挡挡光，”她懒洋洋地说，“太晒了。”

王民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一瓶没开封的水放在她肚子上。水是冰的，赵燕“嘶”了一声，但没躲，反而把那瓶水捞起来贴在脸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王民看着排球场上那群手忙脚乱垫球的文科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跑步的时候我看你节奏乱了，最后一百米也没冲。”

赵燕闭着眼睛：“例假。”

“少来，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赵燕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噗嗤笑了出来：“民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林聪一样八卦了？”

王民没笑。他看着远处，目光落在排球场上某个正在垫球的人身上——叶辉的动作不算标准，但胜在反应快，球飞过来的角度再刁钻他都能救起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赵燕。

“燕子，”王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燕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重新绽开，弯起眼睛摇了摇手里的水瓶：“我跟他能有什么事？分班了嘛，正常。人各有志，赛道不同，山高水长——”

“你还押上韵了。”王民打断她。

赵燕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响亮，引得不远处几个排球班的同学都侧目看了一眼。她笑够了，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表情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民哥，你真的想多了。”她说，声音干脆利落，“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叶辉爱跟谁吃饭跟谁吃饭，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伸出手，在赵燕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哥哥拍妹妹那样。

“行吧，”他说，“晚上聪哥说去校门口那家烧烤，你来不来？”

“来啊，怎么不来。”赵燕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朝教学楼走去，“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

“凭你是我民哥啊。”

王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