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月】二

第二天下午，金如愿见到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

年轻的精灵欢快地飞过来，晶莹的翅膀在光下闪烁着碎光，让见习想起了光下的湖面

“下午好，金。”

“下午好……咦，老师养了狗吗？”

见习怀中的狼将头转了过去看着身后，头放在见习的肩上，尾巴不爽地甩着见习的手臂

“是捡到的狼。”

“噢噢，是这样啊。”

“格瑞的头发也是这样的颜色呢……”

原本兴高采烈的精灵一下子情绪低落了起来，见习抿了抿唇，霎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格瑞冷冰冰的，但是人很好，老师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那我很期待以后能见到他。”

见习和金谈论的话题都没有涉及到守望族的事，反倒对金的发小谈论的甚多

“格瑞的脸上根本没有什么表情，姐姐之前也说猜不到格瑞在想什么。”

“等以后找到了格瑞，我一定把他介绍给老师。”

谈话的过程中，见习沉思的时间很多，有时候只有抱着狼的手臂发酸了，她才回过神

守望族之前就经历过一次灭族，不过那时只有族长和族长夫人失踪了，他们唯一的儿子下落不明

前些年的时候，有消息说他们的儿子回到了族内，然后在昨天，就有了守望族消失的消息

见习知道守望族所有人的下落，唯独不知这位继承人的下落

看起来，金也不知道

回到住所，见习和狼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如果凯莉在这里的话，估计要嘲笑见习几百岁的人了还要和一只小狼较劲

这只狼是她在守望族的废墟处寻到的，毛色，瞳色，和金描述的格瑞完全一样

“你不会是格瑞吧……”

狼只是蹲坐着，没有任何表明态度的动作。

“……握手。”

小狼将自己的爪子放在了见习的手心

“转圈。”

小狼原地追着自己的尾巴

“看起来你更像一只狗……”

白狼似乎是听懂了，他没有去逗弄自己的尾巴了，毫不留情地用前爪在见习的脸上按了一个印子

“……”

见习已经放弃了确认这只狼是否是格瑞的计划，因为她对这只狼使用了“显出人形”的咒语，却没有任何作用

看起来确确实实只是一只长得好看有些聪明的狼

“算了。”

见习摸着小狼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小狼身上绑着的蝴蝶结

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可能的面瘫呢

被摸头的小狼甩开了见习的手，却依旧没有逃脱魔掌

恭喜小狼获得与大巫师同床共枕的机会

“小狼，今天吃什么？”

“小狼，你有家人吗？”

“小狼，你长这么大是不是因为喜欢喝牛奶啊？”

白狼不会作出什么人性化的回应，这些问题更像是见习的自言自语

见习喜欢躺在白狼的身上，有时候凯莉会看见一人一狼一起睡在地板上的场景

“很喜欢阿白。”

有过几次，见习会趴在白狼的肚皮上，在柔顺的发着光泽的狼毛中逃离各种纠纷

白狼已经逐渐开始接受见习的做法，不确定他是否听懂或听到见习的话，总之，他的尾巴摇的挺欢

见习将其归例为喜欢打盹

不过有次见习在凯莉家摸了猫，回家后“巨型犬”死活都不让碰

如果见习的家不够大的话，那瓶瓶罐罐早就被一米多高的狼给撞碎一地了

…………

见习放下了对小狼的怀疑，但其他人没有

“那个，见习啊，这个狼……”

“大巫师小姐，可以说明一下这只狼的来历吗？”

对于这些问题，见习一概否定

但依旧有人不死心，不怕死地招惹见习

直到吸血鬼闹的一次教训，才让所有人噤了声

那时见习已经和小狼相处了快一百多年，天知道见习是怎么在这一百多年中抗住其他人的质问的

连凯莉和安莉洁也劝说过见习

“见习小姐，你打算一直养着这只狼吗？”

这时的守望一族已经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中，虽不如以前兴盛，但依然是不可轻易动摇的存在

族长与族长夫人已经逝世，他们的儿子也并未找到

见习藏匿了守望一族，对于守望的族人，她是恩人；对于那些想瓜分守望族的人来说，她是他们的眼中钉

但见习并不是软柿子，他们不敢与见习对峙的太过明显，所以见习处理他们也是游刃有余

“巫师养些动物也是正常的吧。”

相比起之前可以被见习抱住的小身躯，白狼已经可以将见习圈在怀中了

作为巫师养的动物，一只狼活个几百年还会长很大一点都不奇怪

但偏偏是有恩于狼人的见习养的一只狼

“是正常，但我亲爱的大巫师，你偏偏养的是一只狼。”

话题的主角事不关己地在阳台上晒太阳，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凯莉气的扔过去一个抱枕

为什么不扔其他的？呵，因为某人心疼某只白眼狼

“我自己会考量，有劳你们担心了。”

原本见习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陪着白狼，直到有一个晚归的夜晚，家中一片凌乱，地上有打斗的痕迹

药罐被撞到在地上，碎了一地

见习瞬间觉得脑门冲上一阵血，她来不及收拾屋子，第一次用了在白狼身上的定位法术

找到的白狼，是在吸血鬼领地发现的

一大团白色的毛茸茸趴伏在地上，白色的长毛被血液粘在一起，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小心翼翼靠近的见习

见习伸出手，白狼抬起头碰了碰见习的手心，平时见习可是想摸都摸不到他的头

见习带着白狼回了家

据说第二天，见习再次去了吸血鬼的领地，向他们发出了“游玩闲聊”的邀请

没人知道见习到底是怎么和吸血鬼“交流”的，但只知道之后都没人来找碴了

见习帮白狼治疗，送走了他

过了几年，传出守望族终于有了一位首领

听到消息的见习并不惊讶，她依旧在整理药罐，依旧是那位被称作天才的纯血巫师

见习不是傻子，她怀疑过白狼的身份，但不知道他有什么理由想留在她身边

直到见习发现自己并不能一直保护他，见习才直面了自己的想法

是她不想要白狼离开

她太孤独了

几百年的漫长时间，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斗争，权力，利益和金钱在打交道

与其说是送走，在别人看来倒不如说是见习抛弃了白狼

但倒不如说，是生活抛弃了她

见习的生活回归了无趣，大家都遗忘了身后跟着一只白狼的银发巫师，只记得不可接近的大巫师

…………

今天的大巫师很不寻常

给人开药的时候阴沉着脸，吓得病人赶紧询问长老是不是压榨见习加班了

见习自知当然不是

她的工作已经清闲许多，长老也不怎么催婚了

她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裙，加上过于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像一朵娇柔的白玫瑰

见习跪坐在地板上，数着地上染着血丝的蓝雪花花瓣

她自然知道这是花吐症，脑海中似乎也有了人选，但她并不想去承认

见习将花瓣捡到手中，扔向窗外，似乎这样，这份不曾启齿的爱意也会消散

…………

所有的心理防线在重新相见的时候还是显得很脆弱

见习是在打盹的午后碰见了格瑞和金

“下午好呀，老师。”

“下午好，金。”

见习感觉嗓子在被火灼烧着，虽然说她可以接受三天后的自己会死亡，但她很难在此时保持住毫无波澜的表情

“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嗯，应该是晒太久太阳了。”

“我最近有点累，金，让我睡一会吧。”

见习没有听清金的回答，她猜应该是在惋惜还没能和她介绍身边的格瑞

也许，已经不用介绍了

两天前，见习已经见过格瑞了

是在格瑞父母的安眠地相遇的

见习看了眼银发男子半折的一只狼耳，不言，在石碑前放下一束雏菊便打算离开

还没走几步，就剧烈咳嗽起来

花瓣落在手心，从指缝间落下

“你还好吗？”

这是“格瑞”第一次和她交流

“谢谢，不劳你操心。”

…………

见习被凯莉发现得了花吐症已经是距离死亡的倒数第二天了

地板上，沙发上，见习的衣服上，包括凯莉的外套上都是蓝雪花的花瓣

咳出的花瓣从指缝间漏出，发白的唇瓣被血染红

“喜欢就去说啊，笨。”

“闷葫芦，咳死你算了。”

凯莉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见习，一边帮见习收拾着花瓣

沙发上的见习已经睡去，眼下的乌青说明此人的精神状态并不好

凯莉用法术将最后一捧花瓣装进了布袋中

这袋花瓣最后撒在了格瑞身上

“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