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的路上人烟稀少，偶尔响起几只小鸟的啼叫声。刚下过小雨，阴云还没有散去，潮湿的气味在街道间游荡。在一家名为“早点见面”的早餐店里。沈岸正与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交谈着什么。

“王姨，我真的没事，您不用担心我了。”沈岸一边应付着他口中称为王姨的那个人，一边拎着书包朝门口走去，“您也老了，别老操心我，自己多注意身体啊。”

“你这孩子，真的是。”王姨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块儿，不知是在笑还是哭，“别到时候又摔倒了，你现在可经不起摔啊！”

距离沈岸被确诊渐冻症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了。本来王姨是想让他休学在家自学的，他却死活不肯同意，硬是说什么爱好学习，在家学习会影响学习效果。王姨无可奈何，但拗不过沈岸，也只能默许了。

不等王姨把话说完，沈岸半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口：“好好好，我知道了，周末见！”说罢，那纤瘦的人影已经消失在王姨的视线里。她不禁在心中暗骂着这小子，没发病的时候有多狂，发病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说起渐冻症，王姨那本就发白的两鬓似乎变得更苍白了，眼睛也有些无神。唉，这孩子，真是命苦啊，这才高一，就被病魔缠上了身，还是不治之症。父母双亡带给他的打击已经够大了，又得上这种病。但愿他能乐观起来吧。王姨对着还在冒着热气的早餐机祈祷着，直到有几位客人来买早餐，她才缓过神来，堆上笑容迎接着客人。

当然，如此同时，也不止王姨一人在为沈岸祈祷。

江畔高级中学高一三班的教室里，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被同学们背地里称为“许老头”的许世海正在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讲。

“咱们班的沈岸同学，上上周不幸确诊了渐冻症，也就是肌萎缩侧索硬化，”似乎是多年语文老师带给他的经验，许老头刻意停顿了一下。果不其然，全班立刻一片哗然。

“啊？怎么会得这种病？据说这种病是治愈不好的，甚至还会引起死亡……”

“怪不得自从前两周体育课摔倒后就没来上学。”

“大家作为他的同学，要多关照他。如果看到他有困难一定要及时帮忙，不能让他心理上有什么问题，认为我们不关心他。”班长肖铭推了推眼睛，嘱咐全班同学。

听到这里，许老头摆了摆手，“不对不对，我们不能太过于关心他。太过于关心他反而会引起他的焦虑。我们只要像往常一样就好了。我作为班主任，自然会去开导他，这不关你们的事。”

“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啊！”

这是来自全班同学内心的感慨。

然而，他们谈论的主题，沈岸同学，此时却站在校门外对着已经关上的大门骂了一句粗话。

“妈的，我都比以前提早了五分钟，怎么还能迟到啊。”沈岸有些无语，悄悄地撇了一眼门卫室。里边的保安悠闲地躺在一把安乐椅上，旁边的桌上泡着茶，眼睛好像是闭着的。屏住呼吸仔细的听，好像还能听到他的呼噜声。

沈岸不禁笑了出来。这可是给他大机会了啊！他熟练的爬上校门口那片没有电网的墙头，轻松一跃，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校园内。这简直对没发病的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本来想赶紧去教室，耳边却又响起看门老大爷的呼噜声。闪身跳到门卫室窗边，沈岸捏着嗓子学了两声猫叫。老大爷立刻惊醒了，起身查看。他躲到了墙后，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同学迟到了？哪个班的？”老大爷的呵斥声传进了沈岸的耳朵？他心中警铃大作——自己被发现了？乍一想又不太对，自己经常翻墙，还捉弄他，要是老大爷发现自己了还会问是哪个班的？

“高……高一三班。”那个同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沈岸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他们班的？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一点也不熟悉。谎报班级？现在也没有学生会做这种事吧。还没思索出结果，老大爷却先发话了，“哦，新来的转学生是吧，那没事了。许老师交代过，你快进去吧。”紧接着，是老大爷重新回门卫室休息的声音。

新生？怪不得，这两周他都没来学校，自然不知道。沈岸这么想着，刚想回班级，一抬头，却看见刚刚那个新生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差点又是一句脏话骂出口，他瞪了那个转校生一眼。那人似乎也有些怕他，急忙从他身边离开。等反应过来，沈岸冲到那人身边：“喂，那你刚刚看到我翻墙了？能不能别跟老师说啊？”

转校生唯唯诺诺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加快了脚步，显然不想和沈岸走在一起。

沈岸无语。就因为听说过他是校霸吗？那也没有吧，他也没欺负过学生，只是平常有些痞子气而已。但为了不吓到新生，他也只好远远地走在那人身后，跟着他进了教室。

此时，教室里的同学们还在激烈讨论着该如何面对返校的沈岸。看到沈岸尾随着一个陌生的人走进来，全班陷入一片寂静。先前说好的该如何面对沈岸的对策都因为这两个人的出现而被打乱了。同学们的视线紧紧跟随者两人移动。还是老师先反应过来：“同学们，欢迎我们的转校生，邵湛。邵湛同学，请你来介绍一下自己。”

邵湛不情不愿地被拽到讲台前边，半天嘴里也没吐出一个字。许老头有些尴尬：“那也欢迎我们的旧学生，沈岸返校。”

沈岸大大咧咧地冲他和同学们笑了一下。“老师，那我还坐原来的位置吗？”

玩世不恭的笑让老师更加尴尬了：“不，新来的邵湛同学还没适应环境，你的视力也好，你和他做到最后一排去，顺便带他熟悉一下我们这个大家庭。”

许老头皮笑肉不笑。要不是迫于无奈，他才不会让沈岸和邵湛坐在一起。就算沈岸是年级第一，能带邵湛学习也不行！邵湛会被他带坏的！

“啊？”话音未落，沈岸的嘴巴已经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要跟这家伙坐在一起，他会无聊死的！

“反对无效。”许老头抬了抬眉角，态度坚决。

沈岸看向邵湛，他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那个什么邵湛一看就很怕他，应该不会同意和他坐在一起的吧。他怕邵湛觉得自己不真诚，甚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没成想……

邵湛怯生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