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哦,沈知意。”
戴先生说,“你应该认识她吧,和你一个班的,好像是你们班的副班长!”
我说,“嗯,副班长!不过我跟她不熟,她好像跟谁都不是很熟,都保持一种同学的关系。班上倒是有男生给她送过礼物,就是学校门口买的纸条,折成小星星。”
戴先生说,“这件事她也和我说过,那个礼物她没要。对了,那个男生长得怎么样啊?帅吗?”
我说:“个头倒是挺高的,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戴先生说:“我听说你在学校是和你们班最胖的一个女生坐在一起的,要不要我和老师说一下,给你换个位置,调到前面一点,这样你也能看得清楚黑板!”
家常也该结束了,应该要切入正题了。我正想着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死缓通知单”,才想起来,我现在穿的是新衣服,那张通知单一直放在我的另一件外套口袋里。
于是,在没有任何呈堂证供的情况下,我直接招了,“前几天,学校开了大会,说我的成绩要是没有提升,就让我退学。”
戴先生说,“哦,这件事我知道!你姐姐早就和我说过了。所以我今天才请你吃这顿饭!”他又顿了一下,“这样吧,简洁明了一点,如果你从学校退学了,你就滚吧!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便你。我和你不再有关系,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的是,戴先生的一番话远远比老王的拉皮条要威力得多。
他继续说,“我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我有什么好说的呢!况且,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当时你离家出走,我压根就不想去找你!你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姐姐,她当时跟我说你离家出走跑得了,我真的直接跟她说,人找不到你就滚蛋!谁知道呢,你又让我遇到了,你一个小姑娘,半夜一点多钟没得地方落脚,浑身上下臭烘烘得,你说我是管还是不管?”
我说:“我们隔壁班的王老师有个梦想,他想做全天下最好的老师。怎么着啊?你想做全天下最好的企业家吗?”
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固然皱纹在他的脸上有些年岁,这样的笑容亦然像个孩子。他说,“你想太多了。”
在那个时候,我并不了解他,以为他施舍出的一点点就是好。如果,他最初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他对我的好都是为了通向那极致的恶。我是他这个计划的核心,可谁知,计划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我对他,从我们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没用了。
至于,他把我留在身边,并不是他的善良,也不是他的无奈。是一个还活着的人,对逝者的哀思。
两份滋滋的牛排被服务员端上了桌,盖子掀开的同时,他起身,“听说你很能吃,我的这份也给你了!要回家的时候,打电话给姐姐,如果你这次还离家出走,我不拦着你!”
我一把拉住了他,“如果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让我滚,你当初干嘛还要把我留在你身边?”
“撒手!”他轻轻地说出这两个字,举止间并未动怒。
我松开了手,他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对他大喊,“我会滚的!”
周围的目光聚集,旁边的两个人听到我最后说出的那些话,不禁哈哈大笑。在某些时候,我又何尝不是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