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应你，不过…”

景天：“不过什么？”

天帝：“所有的肉身保存完好者，放可获重生啊。”

景天立刻想到了茂茂，“那茂茂和必平呢？”

天帝：“这就要多亏这位夏姑娘，何必平还好，许茂山肉身损毁，但有妖珠护身，灵魂有处藏身，可以复活。”

景天的眼眶瞬间红了，身上沉沉压着的东西倏然消散，一直以来所有所有的隐忍、跋涉、苦楚、别离终于有了回报，

天帝：“只是你的妹妹，早就应该超度。”

夏枯轻咳一声，“鬼道贵终，当初龙葵殉剑流落锁妖塔无人超度，没人给她一个善终。她就此自以为自己是个鬼修，一千年在锁妖塔里煎熬为的就是能和哥哥一起生活，结果好容易出来了，好日子没过一天，整天跟着景天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奔波，终于熬出头来又要被超度，龙葵最渴望的归宿就是和哥哥在一起直到老死，却求了一千年都没能求到。”

天帝脸上露出一点无奈，“那你说怎么办吧。”

夏枯：“准许龙葵和哥哥在一起生活，等到景天百年之后我自会超度于她。”

“那好吧，准了。”

景天笑的见牙不见眼，“那你还要保证肉身没有坏死的人都活过来啊。”

“可是，”天帝慢慢走到自己的宝座上坐下，“这却牵扯到天地间的秩序问题，”

“你不是早就答应我了吗？现在又诸多可是不过，你到底救还是不救？！”

天帝又站起来，一圈一圈的在大殿里走，“正因为这个愿望影响甚大，不光我这里，还牵扯其余五界，许愿者必须愿意付出等同的代价才可以啊。”

“什么等同代价？”

“生命的等同值，就是生命。”

“好，”景天一口答应，“就用我的生命去交换吧。”

天帝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某种很不像神仙的色彩，那是一个人类长辈对后辈孩子的关爱，“景天呐，你可要想清楚了。”

“想什么想，这叫有救无类，啰里啰嗦。”

他垂下眼转身就走，夏枯慢慢吞吞挪步站在景天刚刚站着的位置上，“用我的生命去换吧，”她抬眼看着天帝，眼睛里闪烁着一点明光，“用夏枯的生命。”

天帝眸光不动，仍用那种带着点疼爱的、看小辈的眼神看她，夏枯却从那里面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东西，接着一把被人扯开，

景天：“不行！你为了我们、为了妹妹为了茂茂牺牲的已经够多了，内丹也没了修为也没了，你能维持人形就不错了你还要把性命也豁出去吗？”

夏枯眸光微动，但很多东西是不能说清的，她只能轻轻推开景天的手，“景天，你还有视你为支柱的茂茂，很好的朋友必平，等了你一千年的妹妹和那么爱你的雪见，而我的恩人和他的爱人过逍遥生活去了，我唯一的师父甚至可以算作是我的仇人…而且我毕竟不是人，拯救苍生有我一份力，那么大的功德足够我下辈子托成人身，那就是修离畜生道，是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你看我现在在这里，和你这个堂堂飞蓬大将军一块进了凌霄宝殿，这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

天帝嘴唇蠕动了下，到底没能说出夏枯在这里是因为她是作为景天的剑灵蒙混过关的这个真相。

景天死死看着她，眼眶被逼的通红，说不出更合适的理由，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不行就是不行！”

大殿里的神仙们交头接耳，夏枯和天帝对了下视线，突然伸手从后面一掌拍在景天后脑勺上，景天脸上愤怒、悲痛、难过、感激种种情绪交杂而成的复杂表情就那么僵住，然后一头栽倒，人事不知了。

夏枯轻轻拍拍手，“妥了，天帝大老爷，麻烦就拿我夏枯的命来换吧。”

她我夏枯我夏枯说的很溜，天帝忍不住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可是…你也确实时日无多了呀。”

时日无多指的是她的身体，夏枯草失去了内丹，很难继续维持原型，没有她的支撑，那句身体更只是一个空壳。

夏枯却不在意这个，这笔生意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她吃亏，于是很严肃的看着天帝，“难道生命的重量有所区分而非等重吗？如果是这样，景天又怎么能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天下死去的人的生命，难道神仙真比凡人高贵？”

那确实是不能更高贵的，天帝冷着脸点头同意了她的交易，“行了，你毕竟不是仙人，你不该来这里，回去吧。”

他衣袖轻飘飘一拂，夏枯便从上向下坠落，渐渐有光焰在她身上燃烧。

意识昏沉，夏枯看着湛蓝无云的天，渐渐陷入深眠。

景天再醒过来已经在蜀山的房间里了，他又惊又疑，赶紧翻身下床去找人，不防撞在谁的背上，下意识转头去看，

景天：“猪婆，”

雪见：“菜牙…”

雪见高兴的蹦起来抱住景天，“太好了你没死啊”

景天：“我哪那么容易死啊。”

两个人蹦蹦跳跳抱作一团，龙葵就甜甜的笑，紫萱缓步走下台阶，“景兄弟，这次你真的很了不起，感谢你。”

重楼双手环胸坐在高处，“景兄弟，”

景天下意识去找，他就笑着道：“我在这里。”

“红毛怪！”

重楼：“这次啊，我可是打心底里佩服你，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飞蓬的影子，我看我要找个时间好好再跟你一决高下。”

景天脸上得意洋洋的笑瞬间尴尬起来，

“啊？还要打…”

重楼笑着看他，“点到为止。”

景天就在小指上掐出一个一捏捏的距离，“一点点。”

于是就都笑了，雪见想到什么，笑容渐渐收敛，“要是大家都在就好了。”

重楼脸上的笑风停雨歇的湖面上散淡的涟漪一样消失了，他轻轻垂下眼，想那个安置在房间里的人。

徐长卿：“是啊，那该有多好。”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他，紫萱大步迈到徐长卿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长卿，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

徐长卿：“是的，我没死，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