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的妖无日无月,日月是人类独有的、上天的恩赐。
没有日月就少有灵力,稀薄的灵力就是最重要的资源,被妖界最强的妖皇独占五分,大妖瓜分两分,其余三分群妖分食,实力差距越来越大。
没有修为就不能辟谷,很多小妖饿死,很多小妖被同类吃掉,可在妖界,狼吃兔鹿吃草也不再是弱肉强食的铁律,大家都可化为人形,大家都是妖。
可没有东西可吃,太饿了,同类相食的惨剧接二连三发生,拂欢看着同伴被迫自相残杀,终于下定决心推翻就往统治扶持新王,孱弱的新王不再有独享五分灵力的实力,他只知享乐,宫殿内外凡能被他看上的小妖都被他染指了一遍,拂欢乐得他有这样安分的爱好,对此只有支持从不反对。
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顺利,也不过就几十年光阴,妖界多了好多好多新生的小妖,这些小妖法力低微神智未全难以约束,只知贪婪索取不知节制,妖界那点稀薄的灵气很快被瓜分殆尽,无以约束,生灵涂炭的悲剧再次上演。
以往过分强大的小妖是要成为妖王的食物的,这在一定程度维持了妖界的平衡,现在失去了妖王的镇压,底层杀上来的小妖很快威胁到了以拂欢为首建立的、统筹分配持续发展的生存环境,她为保证以自己为首有相同政治理念的和平发展主义者继续占据政治主导权,不得不转移矛盾至人界,输了可以消磨一部分战力,赢了可以拥有一份更大的土地。
那是一个初春,草木初荣,天干净的像一块晴蓝色的玉,嫩绿的草在细弱的暖风中徐徐拂动。
小姑娘躺在草地上,妖界的天空没有太阳,她可以一直不错眼的盯着天空看,拂欢又受了伤,这次没有打坐修炼恢复生机,而是很疲惫的躺在小姑娘身旁。
这样躺在这里是很舒服的,妖界的灵力迅速恢复,她惬意的抖抖脚丫,很快意识到这种惬意是用什么换来的,又把脚丫放下了。
她慢慢偏过头去看拂欢,她五官伶俐的近乎锋利,唇瓣很红,漂亮的极富攻击性,此刻却很恍惚似的,眉间隐有愁容。
小姑娘想了想,“你和那些妖怪不一样,你不想打仗的,既然不想打为什么还要打呢?”
妖族的进攻并不能说事有准备之仗,空耗兵力是没有意义的,天神与人类又更亲近,空耗下去那些天神说不定也会下场,妖族在这场大战里的胜算就更小了。
拂欢闻言并不看她,许多事她比这个小姑娘知道的更多也更细,但很多事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邪灵界与妖界联合的时机就这一个,这是妖族这五百年来唯一一个能和人界博一线生机的机会。
拂欢不去想这些了,她语气平缓的没有一点波澜,“不一样?都是一样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人。神和魔,人和仙,妖和邪灵,六界众生之间总有高低贵贱,人说妖魔忠于欲望因而低贱,可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吗?战争、压迫、等级之分、杀戮,皇帝还不是一句不忠就可以杀死大臣,丈夫还不是一句不贞就可以杀死妻子,国家之间为了利益大动干戈,朝臣因为政治主张相互倾轧…同样为了自己的欲望杀人,披上为百姓谋福祉的外衣就可以变得高贵吗?”
她不打算把这个孩子卷进妖界的战争中,于是只是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我在人界待过许多年…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你总说妖界的夜晚单调,夜空无星无月,这也正是妖的悲哀之处,我们天生就比人类低贱了不只一等。人界和平的时候的也远比妖界更繁华,如果我能活着打完这场仗,我带你去人界看花灯。”
不是主角是不能轻易许诺的,拂欢在人界生活了许多年也没能悟出这一点,人类的勇者上门偷袭,或者说观察到她的薄弱处看准时机对她发动致命一击,她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恢复,小姑娘在她身边,本来就是被她拖进这场劫数里的,她不能让她在这里无辜枉死。
勃勃野心的战争发起者死在了为爱报仇的人类勇士手中,勇士高举佩剑,他战胜了恶龙。
这时候他终于想到那个许久没有被他记起的预言,妖界大将军已死,众妖群龙无首,终于可以和平了吧。
三枚铜钱击破了他的美梦,真正属于人类的噩梦开始了。
拂欢定下的不许自相残杀的禁令解除,群妖不再听从调配肆意冲进人群中间残杀人类吞吃人心,它们不再入人类攻城般精诚合作共同进退,而是玩弄人类如猫戏老鼠。
邪灵也开始凭借冤魂之怨和恐惧大肆制造怨灵,它们寄宿在人类死去的亲人同伴的身体里回到人间,恐惧迅速蔓延。
妖族会修炼一种移魂之法,准确的说,所有拥有灵魂的种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移魂之法,只是对于草木化生的妖族而言,它们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孕育种子。
和所有强大的灵性种族一样,生育是一件极其消耗修为的事情,植物没有十月怀胎的过程,结籽就要损耗十倍百倍的功力来保证它的种子有可能萌生灵智,许多修为不深的小妖可能还没能把自己的种子养育成熟,修为就不足以支撑自己幻化人形所必需的损耗了。
但植株结出的种子本身就和母体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联系,这些生不出灵智的种子也不必太过费心教养就可以拥有至纯的灵体,甚至早大妖们需要的时候可以继承母体的大部分修为,拂欢就是靠这个活过来执掌妖界大权分割人界领土的。
他的眼睛落在拂欢消失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那个小女孩和拂欢的影子了。
天命两个字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人力不可更改,而在于人以为自己可以更改本身就在天命之中,他一边凭借卦象问神借以走尽捷径,一边不信自己术术精湛竟真至于重蹈覆辙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