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叹口气,又一次体会到命运二字的分量,“看来,还是解除长卿的封印吧。”
过往种种随两人灵力交融渐渐复苏,少年人的爱是燎原的野火,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对长相厮守的向往。
接连两世,在遇见紫萱之前,徐长卿,或者说顾留芳和林业平,他们克制自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他们规划清晰,情绪稳定,没有大喜大悲,也没有大起大落,有少年人的远大志向,却没有少年人的激昂锐气,两世加在一起五十年,都不如和紫萱相处两个月来的真实和热烈。
他真切的体会到了心跳的感觉,明白芸芸众生的苦难和欢愉,而现在,他爱的人就在他面前,为了他,差一点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景天做万念俱灰状,一屁股跌坐在客站大堂的楼梯上,捂脸佯作痛苦。
“就是这样了。”雪见总结陈词。
夏瞿单手支腮,看的津津有味。
“林业平误会了…”龙葵又心急又心疼。
与茂茂四目相对,茂茂发现了问题,举手示意,“我有问题!”
雪见比了个请的手势,“请。”
茂茂站起身,步履轻盈跑到雪见面前,“顾留芳和林业平是同一个人,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都知道了,怎么林业平就不明白呢…”
“谢谢,”雪见面带微笑,示意他可以回到座位上。
茂茂点点头,乖乖转身坐回去。
雪见瞬间换上另一幅嘴脸,指着景天,“这就是你们男人,小肚鸡肠,思考问题都不用脑子的!枉费了紫萱姐姐一番苦心,你们居然还倒打一耙!”
“唉,”雪见叹气,回身扶住楼梯扶手,做伤春悲秋状,“可怜紫萱姐姐,居然为了这样的男人而伤心。”
“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景天哭唧唧站起来和雪见平视,“明明是你们女人,非要把简单的事情搞的这么复杂化,”抽抽噎噎做西子捧心状,“故意折磨…折磨我~~~”
雪见凑近了去看,确定自己没从他的脸上看到泪痕。
景天见装不下去了,挺直腰杆,“所以啊,我最讨厌女人了,婆婆妈妈,啰里啰嗦。”
“哼,”雪见不屑,“你们男人好啊,好到连自己爱的人都能忘。”
“我有问题!”茂茂再次举手。
景天双手环胸斜靠在楼梯扶手上,闻言一扬下巴,示意他有屁快放。
茂茂:“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啊。”
景天竖起大拇指,“问得好!”转身面对雪见,一脸傲娇。
雪见不甘示弱,“我们女人就不会,对不对?”
龙葵接收到雪见的目光,点头拍桌,站起来与茂茂对视,“对,就算过去一千年也不会忘记。”
雪见轻哼,“要我是紫萱姐姐呢,也不告诉那个臭男人,”
景天指着雪见,“最毒妇人心,我们这个男人,为了你们那个女人,还了两次俗啊,这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什么?”点名茂茂,“茂茂同学,你来回答。”
茂茂乐呵呵的站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因为这样娶老婆的确很重要。”
景天:“……”
雪见:“……”
龙葵:“……”
夏瞿:“……”
抱着剑倚在门板上听故事的夏枯不由得轻笑出声,她这一笑,厅中几人齐刷刷看向她。他们进客栈的时候分明关了门,如今客栈门开着,大厅里进了一个活人靠在门板上,在场诸人居然一无所觉。
夏瞿单手撑住身下长条凳翻出来,奔到夏枯面前,眉眼含笑,灿若朝阳,“姐姐,你回来啦!”
夏枯摸摸他的头,“回来了。”
光从她背后打进来,她站在光里不动的时候,本身就像是光的一部分,疏离冷淡,远离人间。
这一下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壁障,她瞬间从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某个空间来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不约而同的想,真是个美人。
她穿一身青梅色束腰长裙,同色短靴,袖口袍摆以银线绣有云纹,五官端方明丽,气质清润舒冷,看着人的时候,眼里带着凡是都不大在意的利落。
景天:“是你啊,清微那老头儿说你会跟我们一起,介绍一下,我叫景天,我身边这个猪婆呢——”
雪见一巴掌呼在景天肩膀上,“别听这个死菜牙瞎说,我叫唐雪见。”
蹬蹬蹬跑下楼梯,拉过人按坐在桌边,“这是龙葵,景天的妹妹,这是茂茂,景天的跟班,大名许茂山,”
指指桌子上敞着盖子的锦盒中平平无奇的土豆,“这是花楹,睡着了,醒来了介绍给你认识啊。”
夏枯一一认过,“我叫夏枯,这是夏瞿,请多指教。”
即便她打断了景天和雪见的讲述,也还是有幸听完这个故事。
被林业平怀疑的紫萱心灰意冷,留书回了苗疆。
那时的南诏国发生了叛乱,紫萱为了守护南诏子民甘愿被擒,林业平来劫法场,死于叛军刀下,至死也没能知道自己就是顾留芳。
紫萱将投胎转世的林业平交到清微手上,清微为了徐长卿今生仙路平顺,封印了他前世的记忆。
五位长老念咒施法,调息收式,徐长卿揽住失去意识的紫萱,万般滋味汇聚在心头,唯有爱意汹汹难以遏制。
夏枯跟着一众人进屋探望紫萱,徐长卿坐在紫萱床边,听见声音,眼神一闪,定睛去看,仍是蜀山大弟子的从容悲悯。
夏枯却没有错过那一瞬间一闪而逝的缱绻温柔。
这就是爱吗。
她没见过徐长卿,景天却很熟悉自己的手下,一眼就看出徐长卿此时的不同。
褪去那种近乎干净的懵懂和青涩,这位远离世俗六根清净的徐大侠终于有了人的影子。
景天给夏枯和徐长卿互相介绍了一下,详述了夏枯大战红毛怪的精彩战绩。
紫萱还没有醒,于是众人潮水一样涌来,又潮水一样退走。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徐长卿没有留紫萱,反倒把紫萱送回了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