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萧朝颜183.生的气息

话音落定，她拇指一推剑镡，剑身未出，剑意先至，像春汛前河面下传出的第一声裂响，天地间极细微的那一点松动，一层温意自她周身漫开，很轻、很慢。

冻土深处，嫩芽顶开冰壳。

那是“生”的气息。

不仅是万物生长的生，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生。

剑无敌站在她对面，离了半条街，瞳孔微微一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危险又极令人兴奋的东西，忽然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纯粹的欣赏，指节在剑柄上缓缓收紧，周身的气势再度攀升，剑未出鞘，已隐有破空之声。

…

四淮城城门处，谢宣蹲在一辆马车旁，面前那支点来看书的蜡烛已经快燃到了尽头，火光映在他儒雅的面容上，将他眼底那层深思衬得忽明忽暗。

忽然，他捕捉到了天地间一缕气机流转，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遥远的天际。

那股气息很熟悉，仿佛是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节的暖意，谢宣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的书卷无意识地合上，指尖摩挲着书脊。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道：

车夫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三伏天的夜晚，暑气未消，连风都是热的，他只当谢宣是暑热昏了神：“先生，您是说天热吧？现下正值大暑，本就燥热难当。”

谢宣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目光仍旧望着远方。1

他眸光微闪，攥着手里的书卷，低声道：

他默念着那个名字，心底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那激动又深又沉，记忆顿时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些夜晚，学堂的书阁里，烛光摇曳，少女趴在桌上睡着了，半张脸隐在臂弯里，他拿着她的书，就坐在她身旁，一句一句地给她念，烛光落在她半隐匿在臂弯的面庞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那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大概会记住这个画面很久很久。

也确实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车夫更糊涂了：“先生在说什么？是有您认识的人吗？”

谢宣没有回答，只是摸索着腰间的剑柄，那双平日里温和宽容得像是永远不会生气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决断。

…

大街之上，剑无敌再次拔剑。

长剑挥出，黯淡的夜空之中闪过一道金光，剑身之光金光流转，似乎随时就要冲着萧朝颜袭去。

萧朝颜也拔剑了，那柄拂暖像是沉睡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苏醒的这一刻，自她长剑之上漫开的是一片料峭春意，落于盛夏的夜色之中，嫩芽破土，细叶舒展，花苞在暗夜里无声地绽开，每一缕剑气都像是一株破土而出的新芽，看似柔弱，却蕴含着连冻土都能顶穿的坚韧。

落阳酒家内，颜战天坐直着身子，清楚地感知到了外面那两道剑意的交锋，他的眉头越拧越紧，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剑无敌的剑意纯粹而霸道，像一柄被磨了十年的刀，无坚不摧，而那个女子的剑意竟然丝毫不落下风，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生”之意境，向死而生的力量。

皓月君躲在远处的墙角后，望着长街上那两道几乎看不清身形的剑光，脸色越来越白，他自然也看出了对方的实力绝非常人，甚至可以和剑无敌正面对抗而不落下风。

一个能完全不受花烬散影响、又有如此剑道修为的年轻女子，江湖上怎么可能没有名号？

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又想起萧朝颜方才说的那句话上一次拔剑打的也是无双城，皓月君的眼睛猛地睁大。

#皓月君 难道是她…

#皓月君 她不是死了吗？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