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萧朝颜166.再回师门

秀水山庄坐落在青山环抱之中，一条清溪从庄前流过，溪上架着一座石桥，桥下溪水潺潺，两岸青山如黛，一切都没有变。

正值初夏，山里的蝉还没开始聒噪，只有几声鸟鸣偶尔从林间传来，衬得这片山水愈发清幽，她站在桥上，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庄门，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离开得太久了，久到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走进去，久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走进去。

从解散五大剑派至今，她隐姓埋名，一躲就是好几年，杳无音讯，一封信都没有写过，她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对她失望，还是责怪她这么久都不回来，甚至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她。

她站在桥上，一手握着剑，一手攥着手指，踌躇不前。

当年离开秀水山庄的时候，是何等意气风发，扬言想做沧海游鳞，哪怕前路有风涛，也想亲眼去看天地光景，如今回来，意气风发变成了满身风尘，连再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柳月. 站了这么久，是打算让我亲自出来请你？

那声音从桥头传来，依旧是那般温润如玉，语调却有些沉，萧朝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回过头，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石桥那一头，手中折扇轻轻摇着。

柳月眉目清隽，面容清冷，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变化，此刻隔着短短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定定地望着她，不冷不热地又补了一句：

#柳月. 秀水山庄不缺门神。

萧朝颜被他这句训斥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想说“师父”，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可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眶却先红了，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低下头，不敢看他。

柳月站在桥头望着她，手里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他心里的那股气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泄了。

他走上前几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瘦了，眉眼间那股子张扬明媚的灵气被岁月磨去了不少，在萧朝颜看不到的地方，他眼底的冷淡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掩藏着的心疼。

其实从萧朝颜踏入秀水山庄地界的那一刻起，柳月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他一直不相信她死了，派出过无数人去找，可都石沉大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以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险些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他安耐住激动，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影，听人汇报说她独自站在庄外的石桥上站了快半个时辰了，他等了又等，终于等不下去，自己走出来了。

萧朝颜察觉到他的靠近，更加不敢抬头了。

柳月走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这副鹌鹑似的模样，满腔的话堵在喉咙里，责备也不是，心疼也不是，气恼也不是，终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面无表情道：

#柳月. 进去吧。

说完，他收回目光，越过她朝庄门走去，两个人擦肩而过，衣袂在风中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柳月走了几步，身后却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萧朝颜慢慢转过身，山风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鼓足了勇气，带着愧疚和自责，郑重其事道：

桥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溪水潺潺的声音。

柳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萧朝颜，方才在桥头看见她那一瞬间，他心里就只剩下庆幸，庆幸她还活着，庆幸她终于回来了，本来都已经不生气了，听到她这番话，他的气又上来了，气她回来不是兴高采烈地喊一声“师父我回来了”，而是来请罪。

柳月冷声道：

#柳月.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