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定远将军府的庭院里燃着一小簇火光,叶鼎之蹲在火盆前,将最后几张纸钱一张一张地投进去,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那层始终未散的哀伤照得一清二楚。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学堂大考的时候。

那时候,连正门都不敢走,是翻墙进来的。
萧朝颜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捏着一叠纸钱。
以后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来了。

如果你来不了,我以后可以替你来看他们。

叶鼎之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侧过头,望着她那张被火光映得温暖而柔和的脸,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朝颜。
嗯?


谢谢。
萧朝颜以为他说的是祭拜的事。
这有什么好谢的。


不是因为这个。
叶鼎之的声音郑重了几分。
萧朝颜停下了手上烧纸钱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如果不是你,或许我的人生,不会是现在这样。
萧朝颜有些无措。
怎么这么说?

叶鼎之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场漫长的往事回放。

因为不是你,我就不会拜先生为师,我会直接去杀了青王,到时候,身份暴露,背负罪名,东躲西藏,一辈子都活在追捕之中,不会有翻案的机会,不会有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的这一天,不会有此刻。
萧朝颜愣了愣,四目相对,夜风把火盆里的灰烬吹得轻轻扬起,她莞尔一笑。
既然你把功劳归在我身上,那我就领了。

她把手里最后一张纸钱放进火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胳膊,高兴地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神色笃定道:
你以后也会什么都有的。

叶鼎之心头一暖,他抬起手来回抱住了她。
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隔着衣料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发丝间还是那股熟悉的馨香,让他想起秀水山庄的告别。
每一次拥抱都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而种子会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眼里是比感动更深、比感激更重的东西,心里好像有什么满出来,满到他在这一刻几乎想要开口告诉她——
她才是那个让他“什么都有”的人。
只是还来不及说,手臂微微一僵,萧朝颜似乎也感觉到了,两个人几乎同时松开手,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人手握佩剑,身姿挺拔而清冷,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一袭灰衣,面容冷峻。
洛青阳。
影宗的大弟子,曾经做过先帝的护卫,如今的禁军统领,叶鼎之小时候见过他,他是易文君的师兄。
…
洛青阳和叶鼎之单独谈话,萧朝颜远远看着,直到洛青阳离开,临走前,洛青阳的目光在萧朝颜身上停留了一瞬。
萧朝颜也认得他,天启城里碰过几次面,虽然没什么交集,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身份,她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若有所思。
叶鼎之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萧朝颜摇了摇头,反问:
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打个招呼,毕竟也是幼时相识了,知道叶家的情况,知道我回了天启,过来看看而已。
没了?


没了。
萧朝颜眨了眨眼睛,忽然来了一句:
没提宣妃娘娘?

宣妃就是易文君。
萧若瑾登基后册封她为宣妃,这件事叶鼎之当然是知道的,可他没想到萧朝颜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名字。
叶鼎之一怔,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诧异:

你怎么知道…
他欲言又止,萧朝颜倒是一脸坦然:
我身边有个百晓堂堂主,有什么不知道的。

姬若风那人,还想从她这里打听一手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