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朝颜手腕轻转,软尺顺势一收,便又乖巧地化作腰带,重新系回了她的腰间。
她站在登天阁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雪月城,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在她素白的衣袂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晕,夜风吹拂着衣角,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她慢慢转过身,眺望远处的上关。
那是比下关更高的地方,灯火点点,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了桃花的甜香和梅花的冷香。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这满城交织的暗香将自己包裹。
那香气让她恍惚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种满了蔷薇花的院子,大片大片的蔷薇在夜色下开得肆意而热烈,还有一个少年的背影,正弯着腰,将一株新苗栽进土里。1
卓月安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很安心。
萧朝颜的意识渐渐陷入混沌,身体如同失去重量的羽毛,软软地向后仰倒,竟直接从十六层高的登天阁顶直直坠落。
南宫春水和洛水神色一紧,同时站了起来,阁下的人群也发出了一阵惊呼。
百里东君和叶鼎之站在最前面,见此情形,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运起轻功飞身而上,一红一蓝两道身影朝着那道坠落的白影疾掠而去。
是百里东君先接住了人。
他一把将萧朝颜捞进怀里,在空中稳稳地旋了半圈卸去坠势,然后抱着她稳稳落地。
他心有余悸,低头看着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女,无奈极了,宠溺一笑,尽管知道她可能听不见,还是略带责备地小声道:

真被你吓死了。
萧朝颜靠在他的肩膀上,似乎还有一些残存的意识,眼睛却没有睁开,她迷迷糊糊地抬起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安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百里东君那颗悬着的心,就这么被她这一个动作轻轻放了下来。
他转头对赶上来的司空长风和唐怜月道:

我抱她回房休息。
两人点了点头。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百里东君稳稳地抱着萧朝颜,穿过安静的人群,一步一步朝着住处走去。
慕雪薇与慕青羊也分立两旁,慕青羊望着百里东君怀里那个白衣少女恬静的侧脸,目光中满是好奇与惊叹。
喝醉的仙女…
仙女会喝醉,喝醉了也会晕倒。
慕青羊抿着唇,还真被脑海里的奇思妙想逗笑。
叶鼎之站在原地,目送着百里东君抱着萧朝颜远去的背影,看到百里东君接住她的那一刻,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的眼底却浮起了一抹淡淡的落寞。
登天阁顶,南宫春水和洛水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切,南宫春水的目光注视着百里东君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弯了弯唇角。
…
百里东君把萧朝颜送回房间,推开门,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她身上的酒气混着丝丝缕缕的蔷薇花香,在静谧的夜里发酵,愈发醉人。
他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只听她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
哥…

百里东君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在叫自己,心蓦地一软,盖好了被子,手撑在两边,低声问:1
不,是卓月安

怎么了?
萧朝颜醉得厉害,连眼睛都没睁开,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遇到了什么委屈事,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了他撑着的手背,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你以后…要护着我…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只攥住自己手背的手,手指白皙纤细,骨节分明,像一个怕被丢下的小孩子一样攥着他不放。
看着她那张因为醉酒而泛着酡红的脸,他心跳快得不像话,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沉默了片刻,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拨开额前散乱的碎发,柔声开口:

好,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东君啊,这喊的应该是木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