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的喧嚣热闹,也传到关押魏宣的石屋。
这里虽然寂静、阴冷,但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爆竹声,平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魏宣倚靠在简陋的石床上,他身上穿的是那套被俘时的软甲,虽然不复当初的骄狂气派,却仍强撑一股傲气。
门被从外面推开,魏宣听见了动静,却并未因此动容,甚至连目光都未曾挪过去,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再关心。
##十三娘 魏节度使,这几日,可还住得惯?
十三娘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清亮的声音划破沉寂。
魏宣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神轻蔑,更深处,则翻涌着屈辱与愤怒的暗流,他冷冷开口:
#魏宣 你来干什么?
#魏宣 来看我笑话?
十三娘对他的敌意毫不在意,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道:
##十三娘 笑话?什么笑话?
##十三娘 是指那个连自己亲爹都不在乎的儿子?
她的语调平静,却精准地刺进魏宣心中最隐秘的伤口,他抬起头,眼中是骇人的戾气。
#魏宣 你胡说什么?!
##十三娘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十三娘毫不畏惧地迎着他凶狠的目光,不急不缓:
##十三娘 魏相权倾朝野,心思深沉,若真看重你这个嫡子,怎会不给你配一个得力的副手或谋士?怎会坐视你在焉州倒行逆施,激起民变,而不加约束提醒?又怎会在我扣下你之后,不立刻派心腹来谈判营救,反而是来了个不痛不痒的李怀安,处理些边角杂事?
##十三娘 李怀安,可是太傅那边的人。
##十三娘 我一直听闻,魏相最看中的,是外甥谢征,现在看来,传闻不假。
她每说一句,魏宣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狂怒成了冰冷的刺痛。
##十三娘 也是,一个无能的儿子折了,总比继续留在身边碍眼,要强得多。
#魏宣 闭嘴!你闭嘴——
魏宣双眼赤红地瞪着十三娘,嘶声吼道:
#魏宣 你懂什么?!父亲…他只是对我要求严格,他只是想磨砺我…
#魏宣 谢征…不过是因为看他可怜!
魏宣声嘶力竭,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说服别人,可那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脆弱与惶惑,却出卖了他。
十三娘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骄傲和幻想的模样,她没有继续戳破他最后的自欺欺人,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十三娘 那这个父亲还真是独特。
像是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十三娘 过几日,我会放你走。
魏宣正沉浸在愤怒、痛苦和自我怀疑,闻言神情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魏宣 你说什么?
##十三娘 我说,过几日,放你走。
魏宣愣住,望着她,发现她似乎真的只是打算放他走,狐疑道:
#魏宣 为什么?
#魏宣 你之前不是说留着我,对你还有用吗?
##十三娘 一个连亲爹都不在乎的筹码,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了。
她的话又一次戳中他的痛处。
连亲爹都不在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斥,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紧咬着牙,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说的,是真的。
从小到大,父亲的眼里,都没有他。
而对谢征,那个外甥,父亲却会亲自教导,耐心指点,他曾经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够优秀,所以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想得到父亲一个赞许的眼神。
可结果呢?
他来了西北,想立功,却一败涂地,沦为阶下囚,而父亲都无动于衷。
或许,在父亲眼里,他魏宣,从来就只是个…
可有可无,甚至碍事的存在。
这个认知,比战败被俘,比关在石屋里,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颓然地坐在石床上,垂下头,不可一世的外壳被一点点裂开,击碎,露出惶惑又不甘的一面。
十三娘眼底暗暗思量,并没有安慰人的打算,良久,她才再次开口,随意又嫌弃道:
##十三娘 行了,别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十三娘 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一身味儿,臭死了。
魏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