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旻的病,说到底不是皮肉上的病。
换皮的那几年,是齐旻最痛苦的日子,切肤之痛,唯有亲身经历,才能明白有多痛苦。
手脚在床上被绑得死死的,塞在嘴里的木塞都被咬到变形,他无数次地想,就这么死掉好了,但偏偏又死不掉。
齐旻挺过来了,却也垮了。
他的身子在长期的痛苦和药物作用下,变得极度虚弱,畏寒,惧热,尤其怕火,那场大火的记忆,已经烙进了骨髓里,夜里不能点灯,不能有任何光亮,否则就会陷入无法控制的恐慌和暴怒。1
好严重的PTSD啊
心病,药石罔效。
叶老大夫没办法,他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十三娘在齐旻院子里住下了,叶老大夫起初不同意,可架不住齐旻开了口,王妃那边也暂时没了动静。
那日齐旻“突发急病”,传话的仆妇回去禀报后,再没提问话的事。
叶老大夫知道,这是大公子在护着十三娘,他心里有些担忧,这王府的水太深,十三娘这丫头性子又野,他怕出事,但十三娘自己,倒是如鱼得水。
齐旻的院子依旧阴暗,死寂,可因为多了个十三娘,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像其他下人那样,轻手轻脚,说话压着声,她在院子里来来去去,脚步轻快,偶尔还会哼两句山歌。
齐旻起初觉得闹腾,他习惯了绝对的安静,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让他烦躁,但不知怎的,听着那陌生的小调,他竟渐渐习惯了,有时她半天没动静,他反而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想听听她在干什么。
十三娘也不怕他,觉得这人看着阴沉暴戾,其实没那么可怕,至少,对她没那么可怕。
她还要管他喝药。
晾得温凉的药碗端到他面前,齐旻面具后的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不想喝,这药喝了许久,时好时坏,一点用都没有,还苦得让人作呕,更厌极了这日日提醒他是个病人的滋味。
##十三娘 不喝病就好不了。
##十三娘 我辛辛苦苦熬的,你不喝?1
你怎么敢无视我的劳动成果
十三娘把碗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眼睛盯着他,仿佛他若拒绝,便是辜负了她的辛劳。
齐旻听到是她煎的,看向那碗深褐色的药汁,又抬眼看向她,小姑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执拗地举着碗,等他接过去。
他沉默片刻,手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嘴里蔓延,他眉头皱得更紧,下颌绷着,脸更臭了。
十三娘瞧见他这副表情,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把手伸进自己那个旧荷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糖豆,抛给了他。
##十三娘 算了,本姑娘心地善良,今天的糖就让给你吧。
齐旻接住,自认为日行一善的十三娘什么也没说,收拾药碗就心情不错地走了。
齐旻看着手里那颗小小的糖豆,愣了很久,剥开糖纸,才慢慢放进嘴里,甜味丝丝化开,冲淡了苦。
很普通的糖,可从来没人给过他。
齐旻不知道十三娘为什么这么说,后来他知道她有哮症,也要喝药,生出同病相怜之意的同时,还理直气壮地索要。
#齐旻. 糖。1
算了,喝点盐吧压压
喝完药,他放下碗,言简意赅。
十三娘不敢相信地瞪着他,生抢啊?谁是土匪?
她幽怨地瞥了瞥他,最后嘀咕一句“得寸进尺”,但还是会从荷包里摸出糖。
他很享受他吃糖,她喝苦药的感觉,不是因为那块糖本身有多甜,而是她让着他,明知道她自己也需要,却还是把甜的那份给了他。1
猫猫有什么错,猫猫只想被偏爱
十三娘如果知道他的想法,那一定会笑他,因为她压根不需要天天喝苦药了!
她哮症已愈,底子也补得差不多了,是她自己嘴馋,那旧荷包里糖豆从来没断过,叶老大夫怕她把牙吃坏了,明令禁止了只能吃一块,第一次给他糖,纯粹是看他苦得脸都扭曲了,一时恻隐,谁知道他还“恬不知耻”起来。
误会一场。
一个在苦涩中艰难寻觅甘甜的人,抓住了一根无意伸过来的稻草,便以为是全部的光,而那个随手递出稻草的人,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别人黑夜里的月亮。1
十三娘亮瞎了谁我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