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十三娘5.天地之大【打赏加更】

事情就这么定下，十三娘留下，大当家不得不离开，不能一直留着，就留了一个兄弟在这里，老大夫姓叶，收拾出后院一间厢房，给十三娘住。

学医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卯时起床，洗漱，背书，十三娘拿起最上头一卷书，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这上头十之八九的字都不认识，不认识的，她就拿去问叶老大夫，叶老大夫正在碾药，见她来，抬眼：

“什么事？”

##十三娘 这个字念什么？

十三娘指着竹简上一个字。

“茯，茯苓的茯。”2

##十三娘 什么意思？

“一味药，利水渗湿，健脾宁心。”

##十三娘 这个呢？

“苓，连起来，茯苓。”

##十三娘 这个？

“甘，甘草的甘。”

叶老大夫有问必答。

一整天，十三娘就坐在那儿背书，背到日上三竿，背到日头偏西，背到油灯点起。

叶老大夫来检查时，她磕磕巴巴，背得七零八落，还挨了罚，十三娘也没哭闹，倔脾气一来，就着凉水，把竹简摊在膝盖上，继续背。

叶老大夫很严厉，却也悉心地教导她，十三娘学得很快，算不得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却能把别人睡觉的时间都拿来用，白天认药、切药、捣药、煎药，晚上背书，背到油尽灯枯，背到眼皮打架，背到实在撑不住了，才爬回床上睡觉。

十三娘不仅学了医，还学了别的。

叶老大夫这里别的没有，书倒是有不少，除了医书，还有些杂书，有讲山川地理的，有讲风土人情的，有讲兵法谋略的。

十三娘把这些书一本一本地翻出来看，看不太懂的就硬看，要么连蒙带猜地看，要么记下，一起拿去问叶老大夫。

叶老大夫是个江湖游医，大半辈子行走南北，阅历极为丰富，见过官场，也曾踏入军营，为穷苦百姓把脉治病，也为权贵人家调养身体。

他对十三娘讲起自己年轻时的种种经历，却不只是单纯地讲故事，而是教导她怎么看人。

“你看一个人，不要听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

“话可以骗人，事骗不了人，一个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做起事来要是前后不一，那就是个靠不住的人。”

“还有，这世上的人，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你看着十恶不赦的人，说不定对自家老娘孝顺得很，你看着道貌岸然的人，背地里说不定什么腌臜事都干得出来，所以，你不要轻易给人下结论，要多看，多想。”1

十三娘把这话也记下了。

老大夫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十三娘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那个世界很大，很乱，很危险，可也很精彩。

她开始把叶老大夫讲的那些故事，跟她从书里读到的东西，跟她在清风寨看到的、听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串起来。

读了这些书、听了这些故事之后，十三娘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天地之大，大到她觉得自己小得像一粒沙子。

可她不怕小。

一粒沙子进了蚌壳，磨着磨着，就磨成了珍珠。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磨成珍珠，但她知道，她不会一直是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