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侯泊关心了一下,辗转又问起了另一件事。
夏侯泊近日皇帝身边出现了一位高手,数次坏了我的事,永儿,你常在永延殿走动,可曾见过此人?
他像是寻常聊天,可那温言的底下,分明藏着试探,谢永儿佯装回忆什么。
谢永儿高手…
谢永儿倒是不曾见过什么高手。
谢永儿见过最多的,便是安公公和其他的宫人,陛下身边,并没有什么生面孔。
夏侯泊闻言,有些失落,以为谢永儿最近常常进出永延殿,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谢永儿望着他的神情,说道:
谢永儿王爷找我,就是因为此事?
夏侯泊回过神,抬眸,握在肩膀上的手慢慢下滑,牵起她的手心,说道:
夏侯泊当然不是。
夏侯泊近日遇到了许多麻烦,不敢贸然来找你,怕牵连到你,如今好不容易寻到机会,便想来看看你。
谢永儿真的吗?
夏侯泊握紧她的手。
夏侯泊自然是真的。
谢永儿没有挣开,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她前不久刚问过夏侯澹的问题:
谢永儿皇位对殿下来说,很重要吗?
夏侯泊的手微微一紧,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在揣度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皇位很重要吗?
大概天下人都觉得,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谋的是那九五之尊,是万里江山,是无上权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在乎天下有多大,不在乎万民敬仰、万世称颂,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凭什么生来便该他夏侯澹拥有一切?
凭什么他轻描淡写,就能坐拥皇位,坐拥旁人拼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他,捧着他,顺着他?
他争的不是皇位,是这世间最残忍的公平,是把他踩在脚下的快感,是夺走他所有珍视之物的快意,是让夏侯澹从云端跌落泥潭,尝遍他半生所受的屈辱与不甘。
皇位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胜负的凭证。
只要那位置上的人,不是夏侯澹,是他,他便赢了,至于重不重要…
于他而言,它不重要。
可他必须拿到,只有将它攥在手里,他这半生的隐忍、算计、杀戮,才算有了归处。
但面对谢永儿,这些话,他不能说给她听。
他望着谢永儿,神色端方,眉眼温雅,语气沉正,一派宗室贤王的模样。
夏侯泊江山社稷,重于一切。
夏侯泊于我而言,皇位从非私欲,乃是重任,天子者,当为天下苍生计,守大厦安宁,抚万民安康。
夏侯泊若有人德不配位,挥霍江山,纵是血亲,我亦不敢视而不见。
夏侯泊国不可无明君,民不可无依靠,若他日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为了江山稳固,为了黎民百姓,纵是千钧重担,本王亦义不容辞,不敢推辞。
夏侯泊这位置,于私心,一文不值,于天下,重逾千斤。
谢永儿听着他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看着他那一脸端方持重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她知道他在说谎,和小时候一样,总喜欢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壳子里,把伪装修炼得炉火纯青,把所有的真实都压进心底,不让人看见。
她抽出了被他攥住的手,在她疑惑的眼神下,抬起,捧住他的脸。
夏侯泊明显恍惚了一下,想到小时候,母妃也很喜欢这样捧着他的脸,从小到大,只有她是如此,连娘都不会这般。
这个动作,和这张脸,让他忽然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面前这个人是谁,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没长大。
他就那样被她捧着脸,凝视着她的眼睛,被深深吸引着,然后听到了她开口:
谢永儿撒谎的男人,可不能要。
话音落下,夏侯泊眸光一凝,高高悬起的心一瞬间跌落下来,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