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夫撑着长篙,那些年轻的学子坐在船尾,戴着笠帽,看不清表情。
谢永儿、夏侯澹和胥尧都站在大船的船头,目送每个人上船离去。
小船一艘接一艘地离了画舫,李云锡的小船排在最后,他坐在船尾,船夫已经撑开了篙,船身正缓缓离开,忽然回过头来,直直地看向船头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李云锡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李云锡神色郑重,小船上的其他学子也纷纷回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谢永儿,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同样的好奇。
谢永儿负手而立,她沉默了一下道:
##谢永儿 在下,不过是个见证之人。
##谢永儿 见证今日这湖心中,诸位许下的诺言,见证他日朝堂之上,诸位的所作所为,见证这天下,在诸位手中,会变成什么模样。
##谢永儿 诸位日后若入了朝,做了事,撑住了这片天,到那时,自然会知道在下是谁。
##谢永儿 若撑不住,那在下便是最后一个记得今日之人。
李云锡听着这番话,眉头深拧,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方才还慷慨激昂痛斥天子的那张嘴,此刻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缓缓起身,在摇晃的小船上站稳脚步,摘下头上的笠帽,朝谢永儿深深一揖,低声说道:
#李云锡 后会有期。
短短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其他学子见状,也朝着同一方向,郑重地躬身一揖。
谢永儿立于船头,嘴角微扬,朝他们回了一礼。
小船渐行渐远,直至安然靠岸,湖面上,只剩下这一艘大船孤零零地停泊在湖心,夏侯澹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深意地开口道:
#夏侯澹 你方才那番话,说得真好,可你不只是见证之人。
谢永儿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问道:
##谢永儿 那我还是什么?
夏侯澹注视着她,嘴角勾起,答道:
#夏侯澹 是让这段历史发生的人。
谢永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带调侃:
##谢永儿 我有这么厉害?
上扬的尾音分明泄露她那点小小的得意,夏侯澹神色认真,道:
#夏侯澹 当然。
夏侯澹笃定极了,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仅是因为她在画舫里那番话说得有多漂亮,更是因为,如果没有她,他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她是他的历史,从始至终。1
啊啊啊啊啊,莫名很心动这一句话!她是他的历史,是他的过去,是他的来路,也是他的归途,少时相伴,共生白发,此一生,他的故事那些浓墨重彩的精彩都有她。
她轻叹一声,莞尔道:
##谢永儿 好吧。
谢永儿转身向船舱走去,夏侯澹紧随其后。
胥尧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船舱中,心中忽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垂下眼帘,将那些复杂的情感掩藏在眸底,稍作停顿后,迈步跟了上去。
一只手臂横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胥尧抬起头,对上一张笑得正气的脸,北舟看着他,那笑容和善极了,和善得让胥尧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起上一次被北舟丢出宫的经历,整个人都不好了。
#胥尧 …北叔。
他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又来?
北舟拍着他的肩膀,豪情道:
#北舟 先生不必坐小船了,北叔送你直接上岸。
胥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