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医生要离开了,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外面随意搭了件米色风衣,高跟鞋叩在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疏离。
她站在通往外部的高高台阶上,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篮球场上,陈朵和陈俊彦并排站着,仰头望着她。
女人停下脚步,转身,居高临下地望下来,目光落在陈朵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一勾:
风波体不道个别?
陈朵闻言,脑子迅速运转了一下,搜索着关于告别,她挺直脊背,一板一眼,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
陈朵再见。
旁边的陈俊彦不禁笑出声。
陈俊彦哪有你这样硬邦邦道别的!
他说着,很自然地抓住了陈朵垂在身侧的手。
陈朵的手隔着隔离手套,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她没动,只是有些错愕地侧头看他。
陈俊彦没看她,只笑着朝台阶上的女人扬起另一只手挥舞,声音清亮:
陈俊彦姐姐再见!
他拉着陈朵的那只手,也一起举起来,带着她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像是在教一个笨拙的孩子如何摆手。
陈朵顺着那力道,看了眼自己被动挥动的手,又抬眼看向台阶上含笑的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学着陈俊彦的语气,声音放柔了些:
陈朵姐姐再见。
女人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利落地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阖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球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俊彦拉着陈朵的手慢慢放下,却没有松开。
陈朵也任由他握着,她忽然转过头,绿色的眼眸直视着陈俊彦,问:
陈朵陈俊彦,你也会出去吗?
陈俊彦当然,还能一辈子在这儿?
陈俊彦等我病好了,我也出去。
陈俊彦回答得理所当然,陈朵略带疑惑。
陈朵你生病了吗?
陈俊彦咧开嘴,笑了一下。
陈俊彦他们都说我是外星人,不适应地球的环境,住在这里的人,一般都有病吧。
陈朵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迟缓地问:
陈朵那…出去做什么?
陈俊彦被问住了,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却又带着向往。
陈俊彦不知道,出去再说呗。
陈朵若有所思。
一个没有明确答案的答案,似乎蕴含着无数的选择性,又似乎是没有任何的选择。
陈俊彦想到什么,转了个身,拉着陈朵另一只胳膊,将她轻轻转向自己,面对面,他微微低下头,直视着陈朵的眼睛,少年的眼神亮晶晶的,认真地问道:
陈俊彦陈朵,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陈朵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
想?
她迟疑地思考了一下,诚实地回答:
陈朵不知道。
陈朵你要走了吗?
陈俊彦脸上有着淡淡的难过和迷茫。
陈俊彦他们说,要把我带到另一个地方去,说我身上没有炁,不能算异人,不会让我继续留在这里。
陈朵听着,又垂下了眼帘,视线落在两人还牵着的手上,或者说是陈俊彦握着她的手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沉默的姿态里,好像有种细微的情绪在沉淀。
陈俊彦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没什么表情而显得格外安静的面庞,心里忽然动了一下,离愁的情绪中掺杂着一股少年冲动涌上来,他情不自禁地又靠近了一点,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在篮球场炸响:
廖忠臭小子!干嘛呢!把你的手给我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