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损独自坐在井边喝酒,多少年了,这个习惯都没有变,也只有在关七面前,他才敢展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他倒了杯酒,用机关将酒送到了井底。
井口的长条石被磨地光滑,井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旋钮,雷损一转,就会有一个盘子伸上来,再一转,它就会落下去,被摆在关七的身边。
墨绿的青苔爬满了整个井壁,让井底阴冷又潮湿。
一个野人样貌的男子,双腕之间被一条斑褐色的锁链扣着,钢箍就在腕上,铁链长仅二尺,双踝之间,也有钢箍,扣着三尺不到的斑灰色锁链,脑袋也被钢箍给禁锢住了。
即使这样,提起他还是会让人闻风丧胆。
他的武功不是高,而是强,强到了非人类的地步。
“又有死人酒喝?上次是苏遮幕,这次又是谁?”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粗犷,满是怨毒。
“斯人已逝,这杯酒,就当是祭奠她的吧。”雷损神色淡淡也不知是在怀念谁。
“你这个人呢,一向喜欢假惺惺的,这井里的这些枯骨,倒有不少是你的故人呐,但他们都是被你给害的,怎么,是想起来杀错了哪个?自己心里不安了?”关七嗤笑道。
是了,这井底终日与关七为伴的竟是一圈圈白骨。
在关七说他杀错人时,雷损忍不住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戒指,意味不明的浅笑。
他是杀错了人,他也绝不后悔。
“你在这井中不知日月,这也不怪你,今天是你姐姐的忌日。”雷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悲伤的色彩,若是时光重来,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关七扭动着手脚,铁链哗哗作响,“她也是你害死的,我会等着,等着喝你死的那杯酒。”
他只随意挥洒,就是剑气极致,不能不用最残忍的方式去束缚住他,不然他就会杀了你。
雷损懒倦地靠在檀木椅上,眼底似古井无波,平端叫人后背发寒。他独自在古井旁坐了很久才离开,空气中多了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
和白愁飞商量好计划后,安然才回到六分半堂。
“你还知道回来。”狄飞惊放下了手中的不知道第几杯茶,小环站在一旁战战兢兢,阿全党脸色也煞白的,像是受了伤。
狄飞惊端坐在正堂,精致的五官如霜似雪,浑身上下都是一派矜贵傲然,狭长的丹凤眼里却闪烁着危险的暗芒。
然而安然听着,总觉得有点像妻子等待醉酒的丈夫归家后的质问。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的。”安然理直气壮。
“你今日敢闯入总堂的房间,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啊对对对,我一个十堂主,连见总堂的资格都没有,人家白愁飞可都混成副楼主了,你要不也给我整个副总堂主当当?”
狄飞惊看着安然插诨打科的模样,心中就有一股邪火,眼睛危险地眯起。
“你自己几斤几两,你心里没点数吗?还有,把你了解到的方应看都给我说说,他最近到底想干什么?跟关七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