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达第一次留意到熊胖子的时候其实是高一,那一年文学社刚成立,担任社长的好朋友石头组织了一场辩论赛。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进实验楼的窗户,讲台上两边辩手一字排开,正激烈地唇枪舌战。潘达坐在观众席上,手里转动着圆珠笔,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此时只见一个魁梧的男生悠然地踱步在走廊上,这是潘达第一次看见这般好看的男生。短短的寸头,黑框眼镜跟单眼皮也遮盖不住的浓眉大眼,右眼眼角下还有一颗泪痣。胖子脸虽然又圆又大,但鼻梁高挺,温玉般的皮肤如琢如磨。鬓角一直长到下巴,明显刚剃过的两腮已然冒出了青色的胡渣,活像一颗水嫩的猕猴桃。体型虽说不上健壮,但骨架比起同龄人亦要大上一圈,身高目测至少已经达到了一米八五,从宽厚的背到臀部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手臂紧实的肌肉也可以看得出锻炼的痕迹。臃肿的夏装校服已经被汗打湿,逆着光线还能够看到一点胸口的线条。
潘达正盯着胖子看得出神,胖子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地对上了潘达的目光。他冲课室里看了一眼,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咧嘴笑了出来,一颗小虎牙在斜阳里闪闪发亮。这时后面一个差不多身高的男生过来拍了一下他肩膀,胖子回过头跟对方打起了哈哈。两人聊了两句,另外一个男生开始向走廊西边走去,胖子扭过头来再次对上潘达的视线,然后朝他努了努嘴。
潘达感到一股清风从走廊吹来,教室的窗帘也在这股风里欢快地跳起了舞。
主持着辩论赛的社长石头狠狠地在潘达的大脑袋上敲了一记,他才回过神来。再回过头去看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当天下午一潘达放学就穿梭在教学楼的各个课室门口,每走过一个班级就丝毫不掩饰地冲里头瞟,高二高三的级长好几次都快逮着他,又被他一溜烟的跑掉了。
晚自习前潘达连饭都没心思吃,在教学楼里一边打游击般躲着巡视的教导主任,一边寻找胖子的身影。
然而两节晚自习过后,已经走遍整栋教学楼的潘达仍然一无所获。潘达有点沮丧地向男厕门口走去,一边把手伸进裤兜里去摸香烟跟打火机。
当他拿出烟正准备点火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一副墙一样的身板。潘达被整个撞到在地,打火机跟香烟也散落在厕所门口。
“不好意思呀,”对方向潘达伸出熊爪一样粗壮的手,雄厚的声音里满是抱歉,“同学你还好吧?”
“你特么走路——”潘达拨了一把刘海,正准备撒泼,然后口中的话立刻就被吞了下去。
眼前的人正是他找了一整个下午,心心念念的胖子。他逆着昏暗的灯光还是一样的好看,满脸的胡渣比下午的时候更长了一点,和鬓角几乎连成一片。潘达不知道是有点被撞晕了还是没吃晚餐的缘故,竟盯着胖子眼角地泪痣有点恍神。
“嘿!你不是咱学校篮球队的吗?咱们班的女生可爱看你的比赛了。”胖子有点高兴地一把拉起瘫坐在地上的潘达,潘达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劲儿吓得有点措手不及,被胖子一股脑地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来了个熊抱。
潘达顿时就闻到一股野性的汗味,有点像木头的香味,很浓郁,但并不让人讨厌。胖子重重的鼻息打在潘达的脖子,更像是直接挠在潘达的心上,痒得很。
潘达赶紧一把推开胖子,嚷嚷着“咋也不小心点”,然后低着头去拾打火机跟香烟。
“实在是对不住呀,我这不刚蹲大号嘛,刚站起来头还昏着呢,”胖子尴尬地挠了挠他的大熊脑袋,然后又关切地伸出他的熊爪子去摸潘达的脖子说,“同学你没事吧?你的耳朵和脖子红了一大片呢,受伤了吗?”
“不要你管!”潘达有点紧张地一把捂住发热的耳朵,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候他才看见胖子另一只手臂上红色的风纪委员袖章,潘达又有点慌乱地把手放下藏到背后,脸显得更加红了。
“同学你别紧张,”胖子见状赶紧把袖章给摘了下来揣进裤兜里,“这不晚自习都快下课了嘛,我啥也没看见,嘿嘿。对了,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潘达一脸狐疑地看着胖子,没吱声。
“不用担心,我不是告发你,”胖子大咧咧地摆摆手,紧绷的校服被带着拉起来,潘达都能看见他的肚子,但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一把搂过潘达说,“我就是想交个朋友,你长得俊,篮球又打得好,咱班上的女孩子可喜欢。跟你在一起我不能蹭口肉吃,总也能混口汤喝吧?”
潘达红着脸没做声,在胖子怀里一动不动。胖子这才注意到潘达正扭扭捏捏地捂着裆,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晕起一片红彩飞霞。潘达的睫毛又浓又长,两只眼睛水汪汪的一片,跟两只大灯笼似地瞪着地板。
胖子笑了出来,他靠近潘达的耳朵轻声说:“兄弟好这口?”
潘达红得像苹果似的小脸蛋彻底崩了,他一甩手试着挣脱胖子的怀抱,胖子便哈哈大笑地放开了他,任由他冲进厕所的单间里,还大声地冲里头喊:“兄弟别怕,哥谁也不说!哥在门口等,一会你解决完咱去吃宵夜呗!”
那嗓门大的,整层楼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