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偶遇

周四中午食堂人满为患，云识端着托盘找了半天没位置，正打算打包带走，余光忽然瞥见靠窗角落有个人站起来收餐盘。她定睛一看——是顾白亭。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些，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云识正要假装没看见转身撤退，他已经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坐这儿。"他拿起书包放到旁边的空位上，语气平淡。

云识犹豫了两秒，托盘还是诚实地迈了过去。坐下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位置有多显眼——正对着打饭窗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她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坐着吃饭。

"下午有课？"顾白亭率先开口。

"嗯，两点的高数。"

他没接话，低头喝汤，两人之间隔着一盘胡萝卜炒肉的沉默。云识埋头扒饭，忽然听见他问："昨天牛角包吃完没？"

"吃了。"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挺好吃的。"

顾白亭"嗯"了一声："下周校门口那家抹茶千层会出新品。"

云识筷子一顿，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随口一提。但她知道他不是随口一提的人。

"学长怎么知道那家店出新品？"

"路过。"他端起碗喝最后一口汤，"恰好看见。"

云识盯着他碗边泛起的油花，想起许知安说顾白亭这人从不说废话。恰好路过，恰好看见，恰好记得——哪有那么多恰好。

饭吃到最后，顾白亭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纸盒推到桌中央："用这个抵咖啡。"

云识低头一看，是一盒薄荷糖，包装简洁，和她上次收到的那颗是同一个牌子。她拆开盒盖，发现里面只剩下半盒，瓶身上贴着一张很小的便签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少放糖霜。"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什么少放糖霜？"

"抹茶千层。"他已经起身收餐盘，"那家店的糖霜容易洒。"

云识握着那盒薄荷糖坐在原地，看他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中途被乔亦垣拦住了，两人说了几句话，乔亦垣往云识这边瞟了一眼，不知道说了什么，顾白亭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乔亦垣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跑开了。顾白亭没回头，径直走出食堂大门，阳光把他灰卫衣的背影镀了层毛茸茸的暖色。

下午上课前，云识在教室后排找了个位置，刚坐下就听见前排两个女生聊天："听说了吗？今天中午顾白亭居然在食堂吃饭，他平时不都在教工餐厅吗？"

"真的假的？你看见了？"

"看见了，和一个女生坐一起，靠窗那边。哎你说那女生谁啊？"

"不知道，他换女朋友了？"

"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没有吗？我以为他那种人肯定有……"

云识默默把书立起来挡住脸，那盒薄荷糖塞在书包夹层里，隔着布料都能摸到冰凉的轮廓。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扉页里夹着那张展平的糖纸。她昨天偷偷用手机查过那个薄荷糖牌子，超市价九块九一盒，很小的一盒，放在货架底层最不显眼的角落。可顾白亭买了，还专门留了半盒给她。

下课后，许知安在走廊等她。两人并肩往宿舍走时，许知安忽然开口："你今天中午和顾白亭吃饭了？"

云识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全校都知道了。"许知安语气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校园墙都在传'经管系高冷学霸疑似脱单'，配图是你俩面对面吃饭的模糊背影。"

云识崩溃地捂住脸："我就说那个位置不好……"

"重点是——"许知安掰着她的肩膀，"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他主动找你吃饭的？"

云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自己也理不清。说顾白亭不喜欢她吧，那些薄荷糖、牛角包、抹茶千层的提醒又说不通；说他喜欢她吧，他从来又没有一句明确的话。

"我觉得他就是……人比较好？"她试探性地开口。

许知安翻了个白眼："他好？他上学期帮秦贺年带早饭收了整整半个月跑腿费，好你个大头鬼。"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时，云识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一看，是顾白亭：「明天下午没课的话，帮我去西门拿个东西。」

云识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又来。

许知安凑过来瞅了一眼，意味深长道："哟，又有跑腿任务。"

云识叹了口气，打字：「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到了告诉你。」

云识收起手机，和许知安一起上楼。楼道里飘着晚饭的香气，她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校园墙那个……能不能找人删掉？"

"干嘛，怕他看见？"

云识没说话。她怕的其实不是他看见——她怕的是他看见了，却依然什么都不说。

那盒薄荷糖在她口袋里硌着腿，凉丝丝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她摸出来看了看，小标签上"少放糖霜"四个字还是端端正正的。她把糖盒放回口袋，决定明天去西门的时候，顺便多问一句——他到底想拿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