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处长，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些？”谬斯说。

温渊神色凝重，目光望向远方，沉声道：“星瑞年勾结叛党，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我了解他的性子，他这人，没做过的事，打死都不会认。以前我敬重他，就是因为他既有文人的风骨，又有军人的气节，堪称令人敬仰的前辈。可如今他误入歧途，实在令人惋惜。但军令如山，你我都是军人，既然星瑞年叛国，又身为星族人，就必须执行中央的命令。”

星辞回到住处后，将自己关在屋内，一连数日。这段时间，负责监视他的肃反部眼线不断向温渊汇报星辞的行踪，得到的答复始终是他未曾踏出房门半步。这不禁让白雨忧心忡忡，作为星辞的青梅竹马，她太清楚星辞与他父亲之间那份深厚真挚的情谊了。

昏暗的房间里，光线好似被黑暗吞噬，只留下几缕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着屋内的凄凉。星辞的手颤抖地抚着墙上的斑斑痕迹，那痕迹仿佛是他破碎人生的写照。他哭得肝肠寸断，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肆意流淌。地板上那滩鲜红的血迹，如同一朵狰狞的血花，尚未清理，仿佛还在诉说着那场残酷的悲剧。他的双眼早已哭得红肿不堪，像是熟透了的桃子，每眨一下，都带着刺痛与酸涩。身上的军服破破烂烂，像是在风中飘零的残叶，被生活的苦难与命运的捉弄磨去了原有的光彩。军帽被随意地扔在一堆空酒瓶上，那些酒瓶东倒西歪，恰似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权力、父爱，曾经生命中珍视的一切，如今皆已离他而去，他自觉无颜面对自己愧对的母亲。当年，他不顾母亲的苦苦反对，执意要上星际军事学院，为此，他与母亲断绝关系许久。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即便在战场上打了胜仗又如何？最终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莫大的讽刺。他哽咽着，目光缓缓落在桌上那把手枪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最终归宿。

这般想着，他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陷入泥沼，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沉重与绝望。他朝着手枪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似是对即将到来的结局既恐惧又解脱。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星辞自寻死路的举动。他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恨意，既然自己已是将死之人，死前拉上那个令他痛恨至极的温渊陪葬又何妨？星辞猛地转头，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迅速将手枪上膛，大步流星地来到大门前，一把扯开门。白雨的突然出现，让他愣在原地，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白雨只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景象，便看到了星辞哭红的双眼和他手中那把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手枪。她先是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又不容拒绝，卸下了星辞手中的枪。随后，她跨入大院，轻轻将门合上。她的眼神中满是同情与怜悯，为了不刺激到星辞，她特意没有穿肃反部的制服。

“你没事吧？”白雨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星辞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抬手揉了揉眼睛，抽泣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勉强控制住哭声，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对于你父亲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可我实在无能为力。温渊太敏锐了，我根本没时间为他做掩护。”白雨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歉意。

星辞直直地注视着白雨的眼睛，那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埋怨，仿佛是一把把尖锐的利刃，要将白雨刺穿。白雨被他看得心中一阵发慌，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前，随时可能被汹涌的岩浆吞噬。

“是吗？没时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可是审讯处长啊！改变结局的办法多的是，你为什么不去做？”星辞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先听我说……”白雨试图解释。

“听你说？我当然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想撇清自己的关系吗？这件事当然和你无关了！毕竟你是审讯处长，在人被抓之前，确实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星辞的话语如同一连串的炮弹，朝着白雨猛烈轰炸。

白雨长长地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和，她心里明白，遭受革职和丧父双重打击的星辞，此刻根本无法保持理性。

“阿星，咱们冷静下来好好谈谈，好吗？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可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好好商量，总会有办法的。”白雨耐心地劝解着。

“办法？有啊，告诉我温渊在哪，这件事马上就能解决。”星辞冷冷地说，此刻的他，已然被仇恨彻底蒙蔽了双眼，对白雨的劝解充耳不闻。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你先听我……”

“给我滚开！”星辞突然暴喝一声，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把正要说话的白雨吓得浑身一颤。

“我就没指望你能帮上忙，是，进了肃反部之后，你确实一路高升，平步青云，那又怎样？你真以为这是在为国效力吗？对付自己人，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你们就该像那些真正的战士一样上战场，去经历和他们一样的遭遇，到那时，你就不会在这儿当什么理中客了！”

“为了活下去，他们有什么错？这一切难道就该发生吗？还是说你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见鬼去吧！你们都见鬼去吧！”星辞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尽情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全然不顾白雨的心情和她劝解的初衷，也未曾想过，这一切根本不是白雨能够左右的。在庞大的议会面前，白雨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人微言轻。

星辞一股脑地把心中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后，才缓缓喘气，停顿下来。当他抬起头看向白雨时，却发现对方早已满脸泪水。这一幕让星辞有些不知所措，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丝愧疚所取代。

白雨忍不住抽泣起来，那哭声如同一根尖针，直直地刺进星辞的心里。他这才如梦初醒，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是啊……这一切和白雨有什么关系呢……

正当星辞冷静下来，想要出言服软的时候，白雨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只留下星辞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假惺惺的，哭给谁看……”星辞低声嘟囔着，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