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番外（二）

“二爷？二爷？”

　　我回过神来，看着班主脸上紧张忐忑的神情，不由得想到那时候因为我不去唱而忍受了许多责难和委屈。他那张脸皱纹纵横，委实受了很多苦。

　　“二爷若是为难，我这就回绝了便是。”班主叹息着，若是这次再拒绝，不晓得明日还能不能看到戏班子。上次拒绝便惹了许多大人物不快，这次再拂了那位主的面子，怕是不到第二日，他们就得销声匿迹。

　　我看着他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得罪了人这戏班子还能不能存活，毕竟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我也清楚这次也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溜走了。

　　我叹了口气，“罢了，唱就唱吧还能少块肉？”

　　班主立刻喜形于色，脸都笑开了，皱纹更加像一道道纵横的沟壑了。

　　时间在晚上七点十分，是个暧昧的时间点，任何戏码在晚上看都会格外有意思。

　　跟班主商定了一些细节，窗外的细雨更加绵绵，织的网要将人喘不过来气儿。

　　我走出去，廊檐下是认真练功的少年，我感慨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鼓励他们好好练功，撑着油纸伞便走出了门。

　　雨丝细密，打在伞上无声无觉，却能明显感觉到它的分量，顺着伞骨往下一滴一滴地落着。

　　这样的天气我并不讨厌，就像诗人笔下的情句，情意绵绵款款深情，总能教人生出几分情丝来，去肖想去怀春。

　　说错了，我并不是喜欢春雨，只是这湿润的天气让我很舒服，嗓子也不会干得咳嗽。

　　撑着伞走上了石桥，烟雨朦胧，水面上像起了雾似的，从来不会留意这惯常风景的我，今天却驻足了。

　　不为其他，只因为我第一次看到这样情意绵绵的长沙城，整座城仿佛都被笼罩在一层雾里，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红的白的黄的油纸伞擦着过，带起了一串串细小的水珠。

　　青石板上光亮亮的像是上了一层油，总有几块不听话，翘起了边，一踩上去总会溅起石板下留存的污水，溅在马夫的裤管上，马夫才不会在意这些脏污只会挥动马鞭；溅在姑娘的裙边上，总能招来几声埋怨；溅在农夫的裤脚上，本就肮脏的裤子也不在意多这一些，挑着担子四处吆喝。

　　一幅幅一声声，组成了鲜活的画面。整个长沙城活了起来。

　　“哒——哒——哒——”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音格外的响亮，像一把利剑刺破了画卷。

　　我不由得寻声望去，那是一把淡蓝色的油纸伞，墨色的伞柄上搭着一只纤细素白的手，玉指纤纤，一看就柔若无骨的样子。

　　一身青绿色旗袍，裙尾绣着青竹，我一眼就看出那青竹用银线绣的，走动间如月光浮动，冷冷清清。脚上是一双月牙白的绑带高跟鞋，细长的带子绑在如玉似的脚腕上，显出了几分圣洁的意味。

　　没看见脸便知道这是一个美人，不可多见的美人，马夫为她停止挥动马鞭，姑娘为她频频回头看望，农夫为她驻足雨中忘记吆喝。

　　伞檐抬起来了，终于看见了，第一眼的感觉便是极白，眉目如画，一双幽深的黑瞳如这雨下的远山，朦胧清冷，唇瓣如花一样娇嫩。

　　我看着她，只觉脑中所有修饰美好的词都用尽了。

　　她像是注意到我灼灼的视线，朝我望了一眼，轻飘飘的一眼，我便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她。

　　她从我身旁走过时，清冷的幽香钻入鼻孔，我忍不住一嗅再嗅，看着她柔顺如瀑的黑发披在肩头，我的心猛烈地狂跳起来。

　　我好像……真的爱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