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心展了窗,正要看庭阁中今月盛景的荷花 。
第一眼,却不是碎阴栏檐一一风荷举。
她后方有丫鬟备着小吃,还有一个给她念话本子。
干着懒散闲二三事,坐的倒是直挺。
见一人着云水色双领锦袍,来人高八尺有余,步步稳健,这一池盛荷反到小家碧玉一般,更显他一番风度。
男人腰束衔环带,因为身量高,腰环坠几十颗米色珠子垂下,末尾一枚镂空玉压,两处参差流苏,宽肩窄腰,束着愈发勾人。
人白的晃眼,面若冠玉,眉目处骨相精致优越,一点疤痕,像含了煞气,配上寸寸雕琢的面庞,不敢亵玩。
魏云心两个哥哥向来出众,待这人走近,看得更清楚,单论容貌,她两个哥哥也不及的。
阁楼廊道,有三两婢女行过,向他拜礼,谢怀瑾司空见惯,不曾理会。
大步流星,身后一护卫,腰里配着长刀。
似是察觉魏云心的视线,谢怀瑾侧望,只见一方荷池南端。
一位姑娘,鱼师青襦裙端坐,眉眼偏艳,却给人明朗之感,风骨之态,像极了太傅。
太傅之女。
此为中阁,想必是太傅之妻,明婳夫人的女儿。谢怀瑾着实感受到这强烈的视线。
轩窗尽展,魏云心直勾勾看着,报以一笑,像是因为对谢怀瑾形态的欣赏。
这笑带着真心,漾出一双梨涡来,目送谢怀瑾去见太傅。
太傅看见谢怀瑾,先是躬身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
谢怀瑾一向尊重太傅,此时自苏州而来,太傅有不少学生在苏州。
太子乃是太傅的得意门生,此次太子前去苏州一来公事,二来代几个学生问太傅安。
也算是圆了太傅的一个心愿。
太傅显然是高兴的,脸上也是一对梨涡。
谢怀瑾到想起廊中女郎,听闻太傅嫡女形貌似母,不肖太傅,谢怀瑾倒是觉得,梨涡像太傅,其神更似。
这边,魏云心直接去问詹婳,“阿娘,今日何人来访?”
詹婳夫人道:“是你爹的学生。”
魏云心道:“长的比我哥哥还要好看。”
“要不要娘将人……。”
话不必说完,母女俩都懂。
魏云心面上没甚么表情,嘴上道:“阿娘,这不好吧。”
……
娘俩儿在府中一向说一不二,直接去叫了魏云舟。
“娘!小妹!这次真的不行。”
“能有什么不行的?大哥如此推脱,是觉得妹妹配不上人家?”
“云舟,你知道你妹妹的,用完让她试试看,她试试不感兴趣就放弃了。”詹婳夫人也劝大儿子。
魏云舟:……她接触后不喜欢的是放弃得很干脆,要是喜欢了呢?
从小到大,魏云心看上的,不都是到手了的?
还没一阵软磨硬泡,魏云舟就招了。
此刻詹婳夫人是万万不愿的,自己丈夫那么多学生,这人偏偏是太子。
先不考虑詹婳愿不愿意继续帮魏云心讨太子,娘俩儿凑在一起办事的行径,多多少少是会出现点问题的。
魏云舟自己应对不了,直接找去父亲。
魏云心还好些,不干她的事,总是关注淡些,懒散些。
詹婳夫人不屑掩饰,她不作奸犯恶,却也不甚在乎外人讨论。
数年来,太傅不得不多为关注夫人行事。
不一会儿,便知道这娘俩儿的事,太傅急忙赶到,就怕他看着风光霁月,乖乖巧巧的女儿,跟他夫人一起。
两人一样的姿态。
上看下看,母女俩没一个看他的。
一进门,只见平日里一般怂恿支持他女儿的夫人,此时竟在劝说魏云心。
本来还想鼓励自家夫人知道劝阻女儿了,就看到他饱读诗书,政事颇有建树的大儿子面色纠结。
魏云心端坐,手里头斟着茶杯,瞧着太傅,便是一句:“我想嫁太子。”
她如今有十七岁,寻常大户人家十四便会考虑女儿婚事,十五及笄就定亲了,十六大多都是待嫁,出嫁了。
她如今尚未结亲,魏明休可是正了八经的二品,桃李满园的太子太傅,文官中数一数二的肱骨之臣。
她自己不出手,只怕皇帝也会出手。
如今皇帝大限将至,觉得手中权力不稳,越发要拉拢大臣,巩固皇室。
太傅起白身,妻为商家女。
无钟鸣鼎食之牵扯,是彰显皇恩浩荡的得力助手,拉拢对象。
她嫁皇子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要么嫁小族,她往日接触的朋友差了也不过四品。
要是对这些人的伴读下手,可是也没听说什么出彩些的人物。
那些个的,真的单打独斗走上来的,无根无据的,可不指望詹婳夫人跟魏太傅同意。
反倒是今日所见太子殿下,阳春白雪生出的精怪般,妖媚与他毫不相干,勾人魂魄确是多逞不让。
这么些年来,还没人好看到她魏云心看一眼就能一直印在脑子里的。
詹婳夫人是苏州首富商女出身,不像那些官家千金重文采,肚子里没几点墨水。
见了些商人手段,她倒是有些蛮横,重私心,若不是没些墨水,蛇蝎美人怕是要当得的。
“云心,太子有什么好的,宫里头规矩多,太子如今二十有三,大了你足足六岁,而立年有太子妃,如今还有两个良娣。”
“将来当了皇帝还不是三宫六院,一月也不见得见一次。”越说越不愿意女儿受这种磨难。
太傅面色有些僵硬,太子是他的得意门生,向来与他探讨民生大事,阳春白雪。
如今听的夫人一通数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介意夫人之鲁莽,女儿之大胆,还是为自己得意门生不平。
更是,也不想让魏云心跟太子掺和在一起。
太子哪里是什么好人?他可以是英明神武的君主,无情的幕后人。
一个能从富贵温柔乡离群自起戎马的皇储。上天给他无与伦比的皮囊,可没有给他包容爱人的心。
看看这消息,魏明休可不知道自家夫人会关心太子。
太子走不过半柱香时间,到底哪里来的消息啊!
魏明休腾得一下,转到他大儿子这来。
魏云舟又是无奈又是后悔,太子私事都被母亲妹妹捅到父亲面前说了。
虽说这些事也不算的什么秘密,也没有哪家娘子这样放肆的吧。
不过魏大公子却是清清楚楚,再来一次,怕还是这样的结果。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良心作祟。
太子是父亲的得意门生,他与太子年纪相仿,倒也有些交情,毕竟他们太子太傅名头早被划到太子一派了。
这人的船,上了可就下不来了。
魏云舟道:“太子弱冠娶妻,皇储贵族,并无妻妾成群,如今一庶子两庶女,殿下心在天下,文韬武略,有经天纬地之才,不好美色金玉,该是伟男儿。”
“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圣旨点太子妃,两位良娣乃是生母德妃娘娘所指,太子受命,多在各地奔波政事,总之,绝不是娘口中会三千佳丽,好色之徒。”
魏云舟知道她娘见不得他把一般男儿的套用词当做追捧。
果然。
魏夫人听后更是不满,“云娘!他入后院尔尔,怕不是一月不见,半年不见可都有可能,我儿何苦去过那苦行僧的日子,还天天拘着。”
“大哥与爹娘不愿帮忙,我写信给二哥便是。”